第2章(2/2)

    她的发声器官掉出来在地上骨碌碌打转，端玉伸长又一条手捡起它，将其凑到丈夫耳边。

    “我不喜欢太亮。”

    “……端……玉。”

    火伤害不了她，不过她清楚他们想伤害她。所以智慧生命是不可以吃的。

    长发被端玉从后脑勺中缝拨到两侧，蛰伏已久的胃匆匆挤出缝隙，翻过来露出锋利的咀嚼式口器。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散发着香气，尤其是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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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胃像海浪翻涌咆哮。

    每天花时间上网的端玉对人类审美略知一二，在世人眼中，她丈夫这张面皮属于凤毛麟角，基因彩票，五官的排列恰到好处，偏移一公分都构不成他的俊秀。

    “不要动，我只会咬一口，我很饿。”

    背靠只剩骨架的高大建筑物，端玉饱餐一顿。她特地捡回圆滚滚的眼球，借此学习人类视觉系统的构造。

    昨天、前天、大前天，端玉没有吃私下塞进冰箱的鸡和兔子，丈夫几乎在监视她，像是生怕她晚上偷偷摸摸干坏事。

    透过互联网，端玉进一步了解到人类的伦理道德，她尽量避免对具有亲缘关系的人流口水。

    被抓住意味着漫长的痛苦与孤独，至少来到这颗星球前都是如此。

    她和丈夫一个在沙发，一个在茶几边的靠背椅，间距大约一米，然而霎时间，端玉能清晰观测到丈夫眼珠中央繁复的花纹，骤缩的瞳孔微微震颤。

    近在咫尺的触须裂成两半，一半继续盯着周岚生，一半则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似乎正努力安慰他。

    看久了，端玉确实琢磨出几分趣味，她夸赞丈夫的外貌，对方眨眨眼，郑重其事地礼尚往来。

    皮肤细腻，肌肉紧实，浑身上下不见一丝瑕疵。她喜欢他心脏前隆起的两部分，柔软却不失韧性，口感必定上乘。

    喃喃自语的并非妻子的嘴，一团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不明物质发出声音，像黑色的泥浆，又像腐烂的肉。

    此时此刻，丈夫挺起的胸膛裹在衬衣下，薄薄一层布料被顶出起伏的轮廓，端玉努力将注意力集中于对方的脸，但看脸也看得她心猿意马，胃液浇灭她的理智。

    感谢慷慨的脏男人，端玉得以模拟一双绝大多数时候显不出破绽的眼睛。

    套在怪物上的妻子外壳滑落至地面，犹如蛇蜕下的一层皮。视野范围内，漆黑的身躯迅速膨胀，粘液般铺满沙发及墙壁。

    可惜她只趁丈夫洗澡后随手捏过两把，捏得对方神色古怪耳尖充血，一言不发拿开她的手。

    没来由地，周岚生回忆起窝在昏暗角落里看书的身影，他的妻子从不主动开灯，似乎完全不了解阴暗环境阅读对眼睛的伤害。

    可食物近在眼前。

    口器接触到人类的手指，怀中的丈夫猛然挣扎起来，他脸色由白转红，从喉咙里吃力挤出的居然是妻子的名字：

    很饿。

    端玉没讲过，她认为他的眼球看起来很筋道，鼻梁高挺便于施力，随便一折就能取下来，而唇缝间露出的牙齿很整齐，一颗颗拔掉适合收藏。

    眼球反光面映出端玉用以传递视觉的触须，她忽然满心沮丧，干脆破罐子破摔，分出几条手臂缠上丈夫的腿、腰、手以及脖颈。

    男人急促地喘了口气，他的动脉在端玉手底下激烈弹跳，两瓣嘴唇褪去血色，睫毛一颤一颤，如同振翅的蝴蝶，让端玉想抬手牢牢按住。

    如果她能忍住不下嘴，她还想收藏丈夫身体各部位的一块肌肉，形状实在漂亮。

    明明不想被丈夫看到。

    “……呃……”

    他惯常面无表情。端玉练习标准化的微笑时，问他要不要一起学？她的丈夫默默看了她一眼，只给她端来一杯水又离开。

    也许由于冲击过盛，周岚生脸上一片空白，瞧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较他平日里冷静的模样多了份怔愣。

    漂泊无依的年岁里，所到之处绝非尽数物产丰饶，端玉熟悉忍饥挨饿的滋味。

    来到地球的第三个晚上，端玉企图第二次进食人类，那人跑得很快，两条腿犹如虚影掠过沙滩，被尖叫声引来的人们高举火把，掷向退回森林的端玉。

    除非她产生异样的情绪波动，以至于捂不住人类躯壳下的肢体。

    于是端玉苦恼地卷住那个成年雄性。她认为自己的动作很轻很慢，然而皮肉包裹的躯干在她手中“噗呲”爆裂，眼球挤出眼眶飞了很远。

    它甚至有多余的肢体滑到阳台，一把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