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她依旧在笑，弯曲的嘴唇一点点向两侧拉伸，直直拉到耳垂旁边。

    端玉不擅长招架话太密的人，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往往不只传递表面意思，隐藏的话外音要依靠大量交际经验解读。

    她的笑容是对着镜子特地训练过的。曾经周岚生为此疑惑，以端玉的工作性质，应该没必要微笑服务，出于私人目的练习就更说不通了。

    仿佛对苏醒的丈夫无动于衷，却又不肯挪开黏在对方身上的视线。

    仿佛身在笼中，对栏杆外的猎物垂涎已久的野兽，端玉支起手背压住嘴。

    这番说辞既不委婉也不粗鲁，大娘满腔疑问被不尴不尬堵回喉咙，她结巴两下，连忙冲端玉道歉并扯回帘子，一颗脑袋缩到帘子后面。

    女人稍稍眯起眼睛，她的虹膜与瞳孔连成一片，像极了一口幽深的古井，荒废已久因而井底干涸，扒在边缘望下去仅有茫无所依的黑。

    唇瓣张开一条缝，从中显露的不是牙齿，而是表面攀爬着暗红血管的粗壮触手。

    从后颈竖起鸡皮疙瘩，周岚生这才注意到自己未着寸缕。

    “为什么不说话？你害怕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丈夫睫毛颤抖的频率似乎加快了。

    “老公？”

    这方面端玉实属苦手，在公司上班时，她不得不为自己确立文静内秀的人设。

    周岚生不言不语，端玉径自微笑。

    五官端正的脸上仍然挂着笑，端玉双眼亮晶晶的，只闷声不响地盯住周岚生。她像美术室里的模特，原地入定般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变。

    端玉的嘴无法再发出声音，她的面皮被撑出不规则的裂口。

    室内没开灯，森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细细描绘床边这张脸的轮廓，映出嘴角一抹微笑，笑得像无法表达情感的粗糙假人。

    手术过后丈夫必须留院观察……过两天，能不能试着换到单人病房呢？单人病房也有监控吧？

    见周岚生不回答，端玉歪了歪脑袋，长发垂落在身前，黑白分明的脸庞像老照片失真。

    现在回想起镜中的脸，回想起她对比嘴角扬起的不同弧度，周岚生隐约领悟到端玉持之以恒的原因。

    体温略低于正常人的掌心覆盖眼部，端玉本做好打算感受眼球的震颤，但不到三秒，她如摸了电门的普通人骤然收手。

    第5章 住院中

    他有心过问又觉得不妥，这毕竟是端玉的私事。

    双人间病房的另一侧传来窃窃私语，端玉没心情细听内容，她拿指甲盖轻轻戳了戳丈夫的脸颊。

    细长的触须紧随其后探出眼眶，霎时间几乎挨着周岚生的眼球，它柔滑的身躯缓缓晃动，分出几根划过他的脸颊，触感冰凉刺骨。

    周岚生感到一侧耳道内挤进沉甸甸的实体，黏滑湿冷的液态物舔舐他的鼓膜。越过传声入耳的过程，话音好像敲在他的大脑皮层。

    四肢躯干迅速被缠紧，蟒蛇一般圆滑的触手磨蹭周岚生的皮肤，某根血管浅浅凸起，擦过他裸露在外的胸膛。

    在做梦吗？

    她低头定定凝视眼前这张脸，间或伸手碰碰他的眉骨与鼻梁。两人同居当天就分了两间卧室，从未真正意义上近距离接触过，此刻的视角将她的丈夫纳入咫尺，对端玉来说分外新鲜。

    对方大概真的人事不知，没给任何反应。

    情绪高昂时该笑，表达友好时该笑……端玉只是在扮演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控制她做出笑容的并非面部肌肉，黑色黏液状物质在应当盛放大脑的部位翻涌。

    一睁眼，端玉的面庞猝不及防撞进视野，周岚生心口一滞。

    为防止源源不断的盘问，她灵机一动，摆出教科书式的露齿微笑：“不好意思，他睡过去了，我等下还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大概没空陪您聊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难怪配偶选择住进两人共同经营的房子，不然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场所交/配。

    “你害怕我吗？”

    他眨也不眨的眼睛里装着妻子好端端的脸，屏息等待近十秒也没有突生异变。这本该令人庆幸，可心脏愈跳愈快，如同铃铛内部的铜珠激烈晃荡，一下下击痛肋骨。

    披下肩膀的长发滑落，有几缕乌黑的发丝仿佛端玉多出来的手，轻柔地抚上男人的耳垂。

    或许正因如此，寡言少语的丈夫很合她的心意，除非端玉先挑起话头，否则他极少随口跟妻子展开一段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