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第8章 住院中（4）

    为什么要关门？周岚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在惨白的灯光下，妻子黑沉沉的双眼更显诡异，他无法哄骗自己相信那是虹膜的独特色彩。

    “什么——”

    毛巾蹭过颈侧，下滑到丈夫裸露的胸膛，以及烙着深深浅浅青紫色的上腹部。

    燥热无处发泄，端玉情不自禁想撕下挡在牙齿外的两片肉，拆卸掉高挺笔直的鼻梁骨顺便捣毁眼窝，让这对眼球不能再带着睫毛一齐轻颤，颤得她心尖无端地发痒，又死活找不到疏解的方法。

    在短暂震惊过后，被“尾巴”骚扰的人做了个平静的深呼吸，他努力忽视腿间沉甸甸的实感，只盯着触足顶部，眼珠一点一点转到端玉的方向。

    “我用左手也没问题，你……”

    太黑了，以前不是这样，如同没有尽头的幽暗隧道。

    浅色瓷砖中央蜿蜒而来一条漆黑的触手，暗红色血管攀爬其上。仿佛发现猎物的蟒蛇，它绞住踝骨一圈圈往上滑，很快勒紧毫无防备的大腿。

    句末的问号还未落进语气里，小腿表面乍然被紧缚感裹得严严实实，周岚生如鲠在喉，僵直的视线缓缓下降。

    “你现在不用输液，精神也还好，还用我帮忙吗？”

    她身体前倾，仅占据椅面三分之一，她追问丈夫：

    “……”周岚生觉得自己仿佛语文课睡着的中学生，醒来发现黑板上全是数学公式，他下意识转动左手手腕，脑子依然有点懵：“我自己可以的，谢谢。”

    这是繁/殖欲带来的影响吗？

    端玉问她为什么没选单人间，大娘摆摆手，手腕上金镯子一晃，说单人病房更是抢钱，反正单人双人都有独立卫浴，当然以节俭为先。

    然而陪床的家属只能睡在陪护椅上。

    “我……嗯，那个，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为什么？”从他开口前细微的表情变化来看，这句话在他舌头底下翻来覆去炒了半天才成型。

    说罢他合上笔记本，将其往床头柜一摆便掀开被子下床，端着右臂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病房里的卫生间同酒店的配置差不多，算不上豪华但起码做到干湿分离，周岚生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脸倦容，像连续加班一周。

    垫在屁股底下的靠背椅展开便是张简易小床，邻床的大娘曾抱怨双人病房贵那么多，也没见配张舒服点的陪护床，尽整些电视冰箱大储物柜之类的表面功夫。

    嗯？端玉不解其意，只回以礼节性的微笑。

    端玉满肚子疑团，她饱餐一顿才回医院，压根不饿，但感到体内存在着焦灼的空洞，亟待她嚼碎点什么狼吞虎咽吃下去，比如眼前两瓣血色淡薄的嘴唇。

    收回手时指尖残余人的体温，端玉打量自己的手臂、躯干和两条腿，经过理性评估，认为这具身体很适合钻进丈夫怀里。

    这会儿大娘说不准已经收拾好折叠床，贴着自家带来的床垫刷手机。端玉和丈夫交谈的同时，布帘后溢出老两口几句不咸不淡的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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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号服被挤出数道褶皱，冷而滑的生物表皮与布料相摩擦，窸窸窣窣，令人毛骨悚然。

    端玉吞下唾液如同吞下一团火，她叹叹气挺直腰，自领口揭起倒霉病患上半身反穿的病号服。

    触手持续伸长，从中间挤开两条腿绕过胯部，伴随怀中人类的闷哼定在肋骨边缘，扭动光溜溜的尖端。

    “嗯，我相信你，”端玉冲他点头，看似无害地勾起嘴角，“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他耳中灌入落锁的动静，是端玉从内关上门。

    “我不是说非要和你挤一张床，”面对怔愣的丈夫，端玉赶忙辩解，“我可以躺在陪护椅上的，就是……我能稍微抱着你吗？像这样。”

    他的妻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冥冥之中的第六感促使她扭头，瞧见大娘拎着盒樱桃接近冰箱，两人目光相遇，后者挤挤眼睛笑出皱纹。

    花瓶一样脆弱的人体需要多久散去淤青？鬼使神差地，端玉伸出指头戳了戳其中一条带状淤血，戳出一两声急促的气音。

    女人的双脚站在地面上，她双手背在身后，触手从尾椎骨的位置探出来，顶起衣摆，像条尾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