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o章(2/2)

    “什么？”

    礼貌的申请堪堪开了个头，端玉满腔说辞顿时卡壳。她扶起裂成两瓣朝下垂落的头皮，视线上移，在丈夫的脸部打转。

    “您好，欸？”

    “叮铃铃——”

    “……嗯？”

    男人涣散的目光斜斜投向天花板，仿佛包裹着不知何时勾连顶灯的黑色物质，那属于端玉的本体。

    但他听明白了，指尖冰凉麻木。

    “……我……”

    让步到压抑天性，暂缓清空卵囊的念头，乃至放置烧得正旺的心火，端玉自觉宽宏大量。她不想强迫素来配合的丈夫，但也不乐意放弃成功解放的可能性。

    “然后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好不好？”掌心接触滚烫的脸颊，端玉感受到丈夫无意识的轻颤。

    可同时他眼神空洞，瞳孔显著扩大，失灵的注意力抓不住眼前任何事物。妻子的触手戳戳他的眼角，他本人了然不觉，恐怕也没听着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她的丈夫嘴唇翕动，好半天挤出一个没头没尾的单字。他表情僵硬，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咖啡杯壁。

    “……”

    意料之中没回应。

    相比不情愿或气愤，丈夫的神态更接近恐惧。

    “你后悔了吗？”端玉继续撕扯牛肉，双手以及身边两三条触手鲜血淋漓。

    若是没有靠墙的床头支撑，这颗脑袋一定会脱力坠落，掉进柔软的床榻中。

    他发出一点疑惑的气音，连皱眉的力气都使不出。

    可害怕的话为什么不拒绝她？为什么不逃？端玉深思熟虑后得出结论，认为这个时常闷声不响的男人缺乏经验，担忧卵的生长又不好意思开口。

    发声器官黏住周岚生半边脸，端玉记得他不喜欢被外物侵占耳道，只趴在他耳垂上一字一句：

    她欣然道：“我不会让你独自负担一切的，如果有什么顾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你的腔壁太薄了，空间比我设想的小很多，”端玉遗憾地评价道，“我不认为这里算得上适宜的环境，不过我们可以试试。”

    “你……”她盯着对方，“你的内脏不舒服吗？卵在你的腔体里，目前好像没破坏其它脏器。”

    未沾血迹的触手抬起眼球，端玉凝视丈夫，不解于他色若死灰的面孔。

    过了许久，他两片眼皮合拢又勉强撑开，视线滞涩地移动，摇晃着对上几根触须。

    端玉叹息：“我说，我需要你来盛放我的卵，好不好？”

    “……没什么。”她的丈夫眼神游移，按在杯壁外沿的指节连着指甲一齐泛白。

    “你能接受……呃，老公？”

    默认铃声乍响，一下中断望不到头的对话，端玉一怔，忙于进食的口器踌躇间收起牙齿。

    意想不到的声音笑呵呵问候她，端玉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你愿意吗？”她模仿爱情片里含情脉脉的女主人公，腔调万分柔和，反反复复说，“让我把卵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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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她的触手悬停在接听键上方，触须垂下又上扬，望了望对面静止的人：“你要说什么吗？”

    “哦。”尽管怀揣疑虑，铃声却经久不息，端玉只好先接听电话。

    “我……不……”周岚生振动干涩的声带，他喉咙生疼，自己的嗓音听来像别人的，耳鸣化作实质般的痛意撞击头骨。

    黑色触须探向她自己的手机，观看亮起的屏幕。

    “唉，这样你能听到吗？”

    如今想想，搞不好丈夫全然不懂自己的意思，可他沉默须臾，脸颊倚着她的手心：“……好。”

    嗡鸣绵延不绝，霸道地笼罩内外耳，周岚生短路的大脑犹如一块生锈的齿轮，死死卡住无法运转，不具备将妻子每句话处理成可理解信息的能力。

    “嗯？”端玉长满黑发的头皮再次掉下来碰到鼻尖，她干脆扯下这块皮，眼球因此被承载视觉的触须绊了一下，破裂着滑出眼眶，在桌面中央滚了三圈。

    “你愿意为我孕育后代吗？我不是很熟悉你的身体构造，先用一枚卵做个实验怎么样？研究如何顺利孵化。”

    呕吐的冲动堵塞肺叶和气管，周岚生尽力忽略腹部中切实存在的形状，艰难组织语言：“我没有……”

    触手隐隐察觉周岚生急剧加速的心跳，沿他的腰上升，像盘山公路似的一层层环绕山体，柔软的尾端紧贴他的颈侧，随动脉的搏动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