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嗯，是骚扰电话。”周岚生语气笃定，他唇边的笑意荡然无存，脸色无缘无故显得僵硬。

    周岚生不由自主于心底复盘端玉讲述的“趣事”，一双大红大紫的袜子形成假想的图像缓缓浮现，透着股冷幽幽的诙谐感。

    “你刚才要说什么吗？”

    “啊，不用谢，”妻子眉开眼笑，“你……”

    说完最后半句话，距离绿灯的倒计时正巧终结，端玉跟从前方车辆加速，她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关注右侧丈夫的反应，瞧见对方八风不动面色如常，心里一咯噔。

    “抱歉，我的电话响了。”周岚生边说边一摸手机，他定睛分辨来电备注，忽然不假思索地按下挂断键，倒扣屏幕将手机放上大腿，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笑话？逗他开心？

    “嗯？”他问，“我不高兴吗？”

    他猜测厨房岛台边沿的浅坑同样出自端玉的手笔，好在哪怕台面缺了一角也无所谓，不干扰它承物的功能，因而周岚生没和妻子提起过。

    哪有当初不接现在认栽的道理？端玉思虑再三，视线锁定紧闭的卧室门，她有意削弱视觉嗅觉等感官提升听觉，于是话音准确无误传入她的耳朵。

    “你心情低落，我想讲笑话逗你开心，是不是不好笑？”她坦诚道。

    然而进家门不久，不清楚出于什么原因，他撂下从冰箱冷藏室拎出来的菜肉，认命般地打开手机音量，顶着欢快的纯音乐往自己的房间走，途中不忘告知端玉先吃饭，不必在乎他。

    “……你有觉得高兴点了吗？”她憋不住半点小心思。

    不是骚扰电话吧。

    回家路上铃声作响三次，周岚生没有一次接电话，并索性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涩沉闷挤占胸口，几乎涌上喉管，周岚生咽了咽口水，他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居然真稍微拉动嘴角，以细微的弧度代表笑容：“谢谢你。”

    “我觉得有趣，是因为那男人两条裤腿从背后扎进袜子里，大家都看得到，他一只袜子红一只袜子紫，紫色袜子表面有破洞，我身旁的乘客偷偷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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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熟悉到如今，周岚生再迟钝也不能不发觉妻子的怪力，她和人类有天壤之别，并不骨架宽大虎背熊腰，倒随手就能揉碎陶瓷杯。

    端玉有点尴尬：“我本来以为只是保护套凹陷，之后才发现整个方向盘都跟着变形，据说这种情况挺危险的，所以我电话预约了4s店，挑工作日的上午把车送过去，下午刚好能取车。”

    “这样啊。”

    道路拥堵，车速一减再减终于归零，端玉双手摩挲方向盘，光明正大转头凝视丈夫：“看上去不像。”

    根据网上浏览过的案例，骚扰电话恼人频率虽高，号码或地区拦截可解，下载国家反诈应用更不失为一种良策，再不济就挨个拉黑。

    车流涌动，端玉忙不叠踩油门。

    他一顿，说：“挺好笑的。”

    鉴于妻子不经常谈论日常逸闻，周岚生打算尽可能地捧场，几句友好而不敷衍的回复贴着舌尖打了个滚，尚未挤出齿缝，就被端玉突兀的提问拍回喉咙。

    迎面对上妻子神采奕奕的眼睛，周岚生不免被深邃黑暗的虹膜及瞳仁吸引注意力，几点碎光流转，使得她的眼光异常专注。

    “当然没事，新方向盘是原厂配件，用起来手感没什么区别——嗯，我当时坐公交去取车，在车上碰见一件趣事。”

    旁观丈夫攥住手机进入卧室并关门，听着缠绕他不知停歇的电话铃，端玉有理有据地怀疑。

    “不是什么重要的，我想说你能高兴就太好了，那个，你不接电话吗？是骚扰或者诈骗电话吗？”

    默认铃声打破融洽的气氛，两人同时睁大双眼。

    “我也知道，我弄得你天天休息不好，你的症状有点超越我的认知范围，我规划好的办法派不上用场，近期又没找着新的……这段话我说了两遍吧……”

    “叮铃铃——”

    露出企图活跃气氛的微笑，端玉抽空摸了把头发：“一个男人抢了别人让给老年人的座位，他振振有词说空位理应先到先得，讲话很粗鲁，跟让座的女人争论两站路，结果周围的人纷纷站在女人这边，最后把那个男人轰下车了。”

    好像正等候他积极快乐地应答自己。

    “是吗？”他只是说，“没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