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他蹙眉问道：“你是谁？”

    谢行之倏忽惊醒，头重重地磕在墓碑上，他吃痛地皱起眉头。

    以防万一，谢行之俯身将洞口的痕迹抹平，又将四周新落的泥土拍实。碎石、落叶、枯枝被他细细掩上，层层叠叠，不露一丝痕迹。

    谢行之吃痛，暗道奇怪，又没有风，怎么无缘无故砸个燕子窝下来。

    只能如婴儿一样，原始地本能地大哭。

    谢行之不知为何，怆然流下热泪，他看着姐姐，泣不成声。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谢行之迟疑道：“你不怪他们吗？不怪，她吗？”

    其实站在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内里别有洞天了。

    谢行之泪眼朦胧地抬起眼看她，“是。”

    她歪着头，“可你如果当真狼心狗肺，就不会因此而感到羞愧了。”

    谢行之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谢行之沿着原路返回，他从洞穴里钻出来，已是日上中天。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半晌没回过神，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爬回了人间。

    谢行之驻足等了许久，一直到日头升高，四下依然寂静，连树叶也不曾晃动过。

    他面色惨白，双眸炯炯怒火，瞪着谢行之，“命也是能随便赌的吗？”

    谢家的人，天生有反骨啊。

    几个道友上前来搀住他，团团将他围住，察看他身体是否有恙。

    墓碑上依然覆满尘灰，哪有什么小女孩儿。

    按照阿爹的妥帖程度，若非此次机缘巧合，想必他也找不到此地。

    谢行之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却见一个小女孩儿翘着腿，坐在墓碑上，歪着头正好奇地打量他，“谢行之，你生得果然很像舅舅啊。”

    福至心灵般，他忽然明白了，他望定那块碑，低眉笑了笑。

    谢行之自嘲般地笑起，“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姐姐……”谢行之茫然地，不确定地道，“你是长姐？”

    所有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柔软的小手抚过他的发顶，她说：“阿行，你很爱她吧。”

    谢行之抚上墓碑上的名字，低声道：“长姐，真的是你入梦来了吗？是的话，能不能向我吹阵风呢？”

    他忍不住回望一眼。

    他摇摇头，心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风平浪静。

    徐慎一夜未睡，此刻双眸血红，一听得消息立刻赶了来，见到谢行之尚且全须全尾，登时松了口大气。

    但他竟然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小女孩儿的模样。瓷白的脸，小巧的嘴，谢家人一脉相承的丹凤眼，很是火爆的脾气。

    大千世界，无尽玄妙，他一时也不敢确定，是否真的就只是一场梦。

    “你是说元嘉吧。”小女孩笑起来，像黎明前荷蕊上的露珠，纯净美丽，释然如仙子，“她在替我爱你们，我为什么要怪她。当年的事，也不是她的错。”

    天光乍破云层，映在谢行之脸上，他不太适应地闭上了眼。

    梦中挨了那一下，额头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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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脚要走，头顶的李子树上忽然栽下一个燕子窝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头顶。

    他为此感到内疚，“因为她不是我的亲姐姐，我窃喜了。我是不是坏孩子。”

    末了他退后几步，阳光从树隙洒下，照在那处掩埋的土地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怪谁？”她疑惑，继而明白，“哦——

    谁知这小女孩儿却是立刻翻脸，一巴掌拍在他额心，叉腰骂道：“没大没小，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最后，她轻轻一声叹息：“顺应你的心吧，阿行，人活着，本来就是要往前看的。”

    她鸦青长发瀑布般的披散下来，盖在墓碑上，素衣白裙，月光照亮她瓷白的脸，一派天真无邪。

    谢行之感到她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一时怔住，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并非疑问句。

    谢行之一瘸一拐地沿着溪流往外走，顺着坡走到开阔地带，立刻就有人发现了他。

    小女孩儿得意地扬头，“当然。不是你好奇我长什么样子吗？好好看清楚，回去告诉我们爹娘。”

    小女孩不满，伸手捏住他脸颊，搓来揉去：“听到了吗听到了吗！还有，让娘记得来看看我。我知道她忙，两年来看我一次就可以啦。”

    “在这呢！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