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观(2/3)

    元晏看向墙根下舔舐碗底的老妪。

    流民腕上，不少系着太极观的平安绳。

    “最快的方式，是让人先把以前的东西丢掉。红绳，香火，今天丢一样，明天忘一样。等哪天遇到难处，想到的不再是道观，而是寺庙时，这事就成了。”

    “听说他们自己剃的，不是官府的髡刑。”

    棚柱上挂着木牌：佛恩广济，分文不取。

    方青摇摇头，小声道：“元姐姐，你们去吧。我留下来给玄清观主瞧瞧。”

    今日施粥的是和尚，流民自然双手合十。若明日换成道士，众人也能为了一点粟米往前冲。

    于是，剩余叁人在街口分作两路。

    “元晏，你看这个！”秦昭举起一只陶埙，吹得乱七八糟。

    佛庐前搭着宽大的粥棚，几口大锅白汽蒸腾，米香四溢。

    长街尽头，黑压压排着一长队人。

    “又不是花我的钱。”

    老妪愣愣地盯着手腕。

    元晏点头：“应该的。”

    “快闭嘴吧。人家施粥呢。喝了他家米汤，就少说两句。”

    热粥倒进破碗。

    秦昭抱着月牙，已经往门口蹭了：“我们也上街转转？”

    元晏把他拽回来：“别捣乱。”

    “你怎么什么都让我买？”秦昭把帽子摘下来，狐疑地问她。

    打粥的木勺悬在半空。

    宁邱颔首：“好。我先去城中探查，把事情摸清楚，再向宗门传讯。”

    排队的大多是边境流民，元晏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如今道门自顾不暇，而佛门粥棚往那一摆，念句阿弥陀佛就能喝上热的，谁会不愿意呢？

    那红绳系了几十年，早已成了身上的一层皮。

    “那红绳碍着他们什么事了？”小公子语气忿忿，“为什么非要摘了才能领粥？”

    一名老妪佝偻着背，颤巍巍挪到大锅前，递上一只豁口破碗。

    “这个呢？”小公子又抓起一顶胡帽，往头上一扣，遮住了大半张脸。

    元晏懒洋洋应着：“好看，买。”

    “道门在边城经营多年，边地百姓几代人都是带平安绳、烧平安香的。”元晏顿了顿，“这些和尚来了，靠什么让人改信他们？”

    边城比想象中繁华，秦昭逛得不亦乐乎，每家店铺都要进去瞅两眼。

    红绳落入尘土。

    老妪捧着碗，顾不得烫，大口吞咽着蹲去墙根。

    他愤愤地把帽子放回去，跟着月牙往前走。

    “阿弥陀佛，施主。取下红绳，方可领粥。”

    元晏不远不近地跟着，由着他俩撒欢。

    “你看那些和尚，头光光的……”

    施粥僧人眼尖，一眼瞥见她手腕红绳。

    秦昭：“……”

    她常年与灵兽草木打交道，也粗通一些药理。

    “合适，买。”

    “秦公子。你是雇主，行程快慢由你定夺。此事牵连宗门据点。我等欲留驻几日，传讯宗门定夺。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片刻后，粗糙的手指扯断了红绳。

    宁邱去城北郡守府附近，元晏带着秦昭去城西街市商铺转悠。

    “行啊！反正……反正离玉门关很近了，也不急着这几天。”

    小公子抱着黑狗，正听得入神，见宁邱问他，当即满口答应。

    月牙比他更忙，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活像一团小黑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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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剃？那不孝啊！爹娘给的头发，说不要就不要？”

    元晏不再拦他，只看向方青：“那一起去？”

    “我捣什么乱？”小公子不服，“我就是去看看热闹。”

    元晏立在街角阴影里，秦昭站在她身侧，眉头拧成个疙瘩。

    月牙跟着叫了一声，显然也兴奋得很。

    而赵家兄妹常年行走江湖，比宗门弟子更指望这些道观据点，要帮忙收拾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