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火(2/2)

    元晏的右手倏地颤了下。

    如果那时……会不会不一样？

    怨毒与恐惧撕破了最后一层温顺的皮。

    只是没成想，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再以外力摧毁偶人，共感剧痛与术法反噬便会顺着灵丝成倍倒灌而回。

    净因抬起头，脸上是他幼年闯了大祸逃不脱时的那副表情。

    失去牵引的躯干颓然倒地，洁白僧衣上沾满了污泥。

    “你不会的——你不会——你从来——“极度的痛苦中，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妄想。

    净因只能疯狂地去抓元晏，在她胳膊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崖壁上，极淡的金光从石缝里飘出。

    净因絮絮叨叨地说着，根本没把质问当回事。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像条闯了祸的狗，总企图用摇尾巴来蒙混过关。

    如果不是太过熟悉，她估计真会被这具与真人无二的偶人骗过去。

    净因身体开始抽搐。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双腿却一动不动。

    很稳，很慢，一点一点增加着力道。

    他贪婪地盯着元晏，把筹码加了上去。

    这孩子的偃术天赋从来不算顶尖，造不出千变万化的皮囊，只能照着自己的模样倒模。

    “有一会儿了。”宁邱的声音。

    这大概是他做工最精细、也最得意的一具偶人了。

    昨夜男孩偶人碎裂，他得以继续操纵净因，定是在偶人掏心前一瞬斩断链接，将反噬压到了最低。

    “郡守府的人快到了。”

    元晏手腕稳若磐石，继续转动。

    今日，她要亲手用在他血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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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地平线跃出一道金芒。

    这是苏崤说的，偃师清理门户的手段。

    “你走之后我天天想你。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

    “抱抱我吧。”

    那具无头的躯壳仰面朝天，双臂还维持着索要拥抱的姿势。

    “疼——“

    只一刹那。

    “是谁教你蛊惑人心的。”元晏继续追问。

    净因抓住她焦黑的袖子，火光在他眼珠上跳着。

    “什么时候来的？”元晏没有回头。

    和尚断颈处露出熟革与木骨，胶合的漆线根根崩断，往下滴着黏稠漆液。

    元晏无动于衷，手上再加力道。

    唯有一脉师承，能循着相同制偶手法，锁住其藏匿命门，封绝牵丝退路。

    卡住净因下颌的左手，开始发力。

    元晏将头颅轻轻放回躯干之上，开始一点点擦去手上漆液。

    元晏垂下眼帘，静静望着手中头颅。

    元晏定定地看着他。

    当年她既狠不下心，又压不住火，动手的时候多，好好说话的时候少，最后什么都没改过来。

    天终于亮了。

    “抱了我就说。“

    死一样的沉默。

    “舅舅——救——”净因的挣扎越来越弱。

    “是谁。”

    元晏纹丝不动。

    可惜……

    脚步声从左侧传来。

    窟里的光暗下去，火势渐渐小了。

    被死死压制的灵丝，终于觅得一线生机，无声崩断。

    偃师蛰伏暗处，遇险斩断灵丝，便能断尾求生。

    “放手！啊——”

    “姑姑，抱抱我。”

    掌下灵丝疯狂震颤。

    “啊！！不会放过你——下辈子——“

    随着余烟升腾，越升越高，越来越淡，向着西边去了。

    那张脸上，还定格着前一瞬被绞杀的惊愕与痛苦。眉目之间，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孩子的模样。

    元晏的左手还在缓慢而无情地转动，按在后脑的右手没有丝毫松懈。

    偃师和偶人之间的神魂牵丝，皆汇聚于此。

    偶人的头颅被拧了下来。

    宁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头，递过来一块麻布帕子。

    净因的眼突然睁大了。

    施术者道基崩毁，只能瘫在原地，被同门循迹诛杀。

    咔哒。

    腰椎处的木榫早被元晏悄悄卸去，他连站立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