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164(2/3)

    人若有心，便能反抗。

    这个距离，傅云一息可至，一剑可斩。

    芸剑杀皇帝，杀龙脉，杀乱世，杀仙杀魔杀奸邪也杀英雄。傅云毁灵根，毁仙门，毁守山阵法，毁藏书阁毁修炼典籍，只剩灵气，归还于天，重落于地——傅云要此后无仙、妖、魔、神、圣，唯有人。

    “魔、鬼……”但他终究无力脱手。

    穆平宁站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那张平凡的脸——眼角的细纹，眉间的川字，下巴上怎么也刮不干净的胡茬，很符合人印象的杂务弟子，看见这张脸就能看见一辈子了。

    不曾留手，剑起剑落，三式过后，穆平宁的剑被震飞。穆平宁大口喘着气，雨水呛进喉咙，他咳了几声，却笑了出来。

    是请战之意。

    傅云不承认自己犯困，立马正襟危坐：“再看会儿书。”

    剑修的喉咙中忽然发出嗬嗬声。

    “值了。这辈子，值了！”

    “我知道，你在走你的道。”穆平宁脸上全是雨水：“我也知道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我的师弟了。”

    “不为了活命，不为了仙门，不为了什么道——我们来打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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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平宁说完，有点怂了，立马强调：“只比剑术，我不用灵力，你也别用哈。”

    傅云记得这把剑。以前，内务司的值房里，穆平宁每晚都会擦剑——别人的剑。他的剑就搁在墙角。傅云问过他为什么不擦自己的，穆平宁说又没人找我比剑，懒得擦。

    “那你别哭，师兄。”他朝穆平宁笑。

    “傅云，前路太远，你要珍重。”

    穆平宁随手把灯拨亮了些。他们并肩坐着，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窗外是太一似乎永不熄灭的灯火。

    傅云擦干净剑，露出下面锃亮的铁，再放回剑修手里。

    他说“傅师弟”的时候，摸了摸鼻子，是不大好意思的表现。背过身去，跑到仙台之上，朝傅云挥挥手，然后很正经地做出一个剑礼。

    傅云重新站上仙台。

    “五年前，太一最乱的那阵子，你帮我查清了我哥的死因，帮我假死出宗，送我去散修盟。”穆平宁说：“我过得很好。多谢你。”

    他抽出腰间的剑。那把剑很旧，剑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木纹。剑尖指向傅云，刻纹里的积灰被雨水冲洗。

    许多年前，他们都还不到二十岁，逼仄的值房里穆平宁擦完最后一把剑，转头问昏昏欲睡的傅云：“怎么还不走？”

    他是一个幽灵，无处不能去，无仙不可杀。有修士请战，他就将修为压到同阶，没有，他就干脆了结对方性命。眼睛越战越亮，剑越杀越亮，天光也越来越亮。

    杀到天亮时，傅云捡起一个剑修的剑，那剑修还没死透，手还握紧了剑。见傅云低头看他，他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以为傅云要夺剑。

    剑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被血糊了厚厚一层，有傅云的，更多是剑修自己的，还有死战中伤到的其余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点遗憾。”

    傅云杀了一天一夜。

    傅云熄灭了所有的火。

    他的剑刎过脖颈，用血开锋，不再蒙尘。

    他用手肘勉强撑起上半身，去扯傅云的裤脚，急迫地问：你刚才杀我用的那一式，叫什么？告诉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