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76节(2/2)

    黑暗中,彼此呼吸都轻得像一声叹息。

    慢慢地,百姓越来越多。

    柳矩率领一众衙役,焦急地等在门口。

    十八娘了无睡意,目光所及,是徐寄春白日为她买的那身新衣。

    方才,她跟着柳矩巡视县衙,不多时便察觉他有个习惯:只要话音稍顿,他的右手必定抬至颌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胡子尖缓缓一捋。

    去晴日下的野花坡,去见徐寄春。

    而在他的下颌,被假须遮盖的地方,露出两道暗红色的狰狞抓痕。

    巳时初,柘城县衙中门洞开。

    十八娘指了指他的下颌:“柳县令的胡子有一半是假的。”

    很快,她凑近细看柳矩的长髯,发觉他有一半的胡子,竟是贴上去的。

    当日献宝会上,王长顺的故事才起了个头, 柳矩便毫不客气地挥手打断, 徒留王长顺尴尬下台。由此足见,柳矩此人心胸狭隘,绝不会容忍手下有半分出彩的机会。

    入城后,十八娘与徐寄春特意拐去县衙所在的街巷。

    一人一鬼前后追逐着回到客店。

    人数之众,比之献宝会那日,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 路喜娘已埋骨黄土。

    “……”

    徐寄春斩钉截铁:“柳县令。”

    柳矩眉头一拧,朝王长顺递去一个冷厉的眼色。

    这个承诺,永无兑现之日。

    十八娘:“为何?”

    他捋须的姿态, 与乞儿模仿的那个男子,一模一样。

    霜月凄清,夜风过,扑灭案头微弱的烛火。

    徐寄春裹紧被子,一声沙哑低沉的回应融在风里:“我赶了三夜的路……”

    汗水反复浸渍,加之假须边缘不停摩擦,使得这小小的伤口一日日恶化,渐有红肿溃烂之状。

    半夜下了一场雨,翌日推窗望去,积水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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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也有很多野花坡,我们回京看。”十八娘心觉太赶,又觉林深路险,轻声将忧虑道出,“夜里赶路,太危险了。”

    十八娘不合时宜地评价道:“你眼下像极了狗仗人势的贪官污吏。”

    就半日。

    她尾随他至书房,亲眼见他取下一侧的假须。

    他满意抚须,余光却瞥见县衙外来了不少百姓。

    辗转反侧间,一个念头随之破土而出:还阳半日。

    徐寄春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又看到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十八娘施施然飘出:“我听见柳县令吩咐衙役, 让他们明日巳时去南城门恭迎朝廷特使入城。”

    他已请行家验过,柘城所献的这颗明珠,确是稀世奇珍。

    临睡前,十八娘与他商量道:“鬼兄说,柘城也就一日晴了,他建议我们明日出发回京。”

    柳矩与王长顺同有长髯, 却连对方说个故事都如坐针毡。他岂会容忍王长顺一直在自己跟前捋弄炫耀, 暗自得意?

    倘若依照先帝朝赏赐之旧例,仅此一物,便足以令他擢升县公之爵,授银青光禄大夫之衔。其余金银帛缎,更将如浩荡皇恩,不可胜数。

    照旧徐寄春躲在隐蔽角落,十八娘则飘进县衙打探。

    徐寄春略一思忖,眉眼间尽是闲适:“一个时辰,揭发柳县令,绰绰有余。未时一到,我们便骑马去野花坡,先赏半日花,再连夜打道回京,如何?”

    除此之外,她还找到, 或者说看到一条线索。

    风水轮流转,轮到徐寄春挑眉一笑:“若我的胡子蓄得不如手下好,他还整日在我面前捋来捋去, 你猜我会不会记恨他?”

    十八娘挑眉一笑:“你猜柳县令与王县丞之中,谁最爱无事捋须?”

    十八娘:“常言道:不做亏心事, 不怕鬼上门。”

    柳矩如此欲盖弥彰,杀害路喜娘的真凶自然不言而喻。

    另外半句,他压在心底。

    为了见你。

    他们的秋千越荡越高,仿佛这样就能望见带着承诺归来的她。

    徐寄春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道:“看来明日得劳烦柳县令,好好找一找本官素未蒙面的表姐,路喜娘。”

    八月的天气闷热如蒸笼,他被抓伤后,却终日贴假须捂住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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