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177节(2/2)

    当三个疑点尽数说完,那些积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簌簌而下。

    来时疑云缠身,归时拨云见日。

    前路尚远,无人可依。

    清虚道长会意,飞快回头瞥了一眼:“唉,先师曾言,这位号初平的祖师少有大志,时常下山锄强扶弱,专管人间不平事。后来,一伙盗匪嫌他多管闲事,趁他分心救人之际,从暗处一拥而上,刀斧齐下……”

    他索性身子一歪,顺势拽住温洵的胳膊,借力稳住身形,理所当然道:“温师侄,且送师叔一程。”

    今日离开塔陵时,他佯装迷路,脚步三番五次转向那座坟。每一次,温洵要么故意绕路,避开那座坟;要么挡在他身前,将他“引”回正路。

    即将踏出观门的一刹那,徐寄春转过身站定。

    温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带得身形一歪。

    徐寄春膝盖酸痛,走起路来一步一跛,颇为狼狈。

    那汹涌的哀恸,不知是怀念在先师门下的日子,还是为叹惋长眠于此的祖师。

    他每落一个字,十八娘眼中的泪便蓄满一分。

    他忍着怒气,从齿缝间咬牙挤出一句话:“徐大人,我腿上有旧伤,劳驾别往我身上靠。”

    第三是树。

    真是像极了不距山下,那个剑锋差点划过他咽喉的蒙面人。

    这眉眼,这气度。

    原来,她的魂魄离她那般近。

    徐寄春见状起身,一手稳稳拿起蒲团,一手轻扶清虚道长,托着他往前走。

    今日线索乍现,她却恍如梦中,执拗地反复追问,试图安抚自己躁动的心:“真的藏在别人的坟里面吗?”

    话至此处,他喉头哽咽,再难说下去。

    坟上石块新旧混杂堆砌,观底部石块风化之态,显是约二十年前曾遭启开,后又草草封合。

    徐寄春放下手,笑意漫上唇角:“温师侄,好气度。”

    勉强捱到观门处,温洵胸中怒火翻腾,眼中厉色难掩。

    车轮滚滚,由北向南疾驰。

    整座塔陵万木肃立,唯此坟后,种着一棵不合时宜的石榴树。

    “子安,真的吗?”

    四目相对。

    衣袍窸窣,一件件自他肩头褪下,软坠在地。

    师徒俩在坟前磨磨蹭蹭讲故事,至申时中,才终于拜完最后一座坟冢。

    十八娘独自坐在观外,望眼欲穿。

    他伸出右手,挡住温洵下半张脸,只让那双惊怒交加的眼睛露出来。

    百年古冢的底部,怎会出现断口簇新,至多二十年风化痕迹的石块?

    苦寻多年的魂魄,消失多年的尸骨。

    徐寄春笃定那座坟中藏着她的尸骨与魂魄,缘由有三。

    第一是坟。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双手无措地在脸上胡乱抹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将眼眶揉得通红。

    第二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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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寄春不但不松,还借势将半边身子压向温洵,耍赖道:“温师侄此言差矣。师叔借的是你胳膊的力,与你的腿有何相干?”

    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一般的屋内回荡。

    “……”

    她望着堆起的衣物,心也随之一点一点,沉入冰凉。

    徐寄春眼珠子一转,抬头望向清虚道长,话中满是真切的惋惜:“师父,这位祖师未及而立便英年早逝,实在令人扼腕。”

    她心头一热,迫不及待地踏雪奔去。

    原来,在无数个浑然不觉的日夜里,她早已与自己的魂魄,相逢了千百次。

    徐寄春将冻得发红的双手用力搓了搓,凑到嘴边呵出一团翻滚的白雾:“这事儿啊,八九不离十。”

    身后的邙山渐远,前路的不距山渐明。

    徐寄春进屋更衣,十八娘步步紧随。

    茫茫雪幕中,隐约透出两道人影的轮廓。

    那双冷漠的眼眸深处,有凛冽的杀意一闪而过。

    “如何?”

    后续跪拜,徐寄春总会问起些祖师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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