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月光移动的光斑，脑海里闪过粉笔灰的粗糙，高原阳光的灼热，孩子们手掌的硬茧，草药膏的辛辣，青稞的咸香……所有这些层层叠叠构成了她六年的生命肌理。

    安楚歆关掉随身听对她微笑，那个笑容和六年前在山间告别时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语言，只是一个动作，一个证明。

    毕业典礼这天程苏桐早早起床，镜子前她仔细戴上那条项链，素圈戒指垂在锁骨下方

    典礼完毕后程苏桐抱着学士帽从礼堂跑出来，她在等，在等一个人，在等她会不会来。

    此刻坐在这里心里没有离愁，只有平静，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修行终于到了下山的时候。这六年我在这里失去了一些天真和傲慢，得到的是粗粝的坚韧与广阔的理解。我教给孩子们的或许有限，但他们给予我的是重新认识世界与自己的另一双眼睛。

    两人隔着半空对视，空气凝固了几秒。

    程苏桐，明天见。”

    爱是违背常理，是跌向荆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直到太阳快落山，正当苏桐以为她不会来了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安楚歆就站在几步之外。

    很轻，很稳，一步步靠近

    而路的另一端，那个她思念了六年也成长了六年的女孩，正在约定的地方等待着与一个全新的她相遇。

    她躺到床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歆姐姐，好久不见”

    苏桐抬手轻轻拉出项链上的戒指

    窗外万籁俱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将它轻轻放在已经收拾好的书箱最上层，月光移到了窗台，照亮那盆她养了四年的格桑花，在高原的严寒里它总是蔫蔫的，此刻却在月光下静静开着最后一朵小小的粉白色的花。

    爱是手机里打了又删的一条条信息，是草稿箱里一大堆想跟她分享的事，是两千个日夜里提笔描摹记忆中的脸。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在这片高原，她会搭上最早一班离开的车。

    “安”差点下意识喊成老师

    想到这里楚歆眉眼弯弯，她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完整地走向她的未来了。

    我不再是六年前那个带着创伤和迷茫逃离的安楚歆。

    在苏桐面前一步之遥停住，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脸，从眉眼到唇角。

    我是被这片土地重塑过带着它的风霜与星光，即将回去完整另一段人生的依然是我。

    “那么，”她眼睛亮晶晶的问：“程苏桐小姐，在完整地经历了六年的人生之后，你的选择是？”

    “我收到了”安楚歆说，声音哽咽“所有的明信片，所有的画，所有的……你。”

    【苍蝇搓手表情包g】

    程苏桐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花温柔回应：

    作者有话说：

    安楚歆红着眼眶点头把程苏桐拥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紧，像要把错过的六年时光都补回来。

    程苏桐浑身一颤，缓缓回过头。

    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细纹深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澈温柔。她穿着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旧旧的随身听，耳机线垂下来

    六年时光，两千多个日夜，所有的等待、思念、成长、困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确认。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哼着一段旋律，正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程苏桐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触向安楚歆垂在身侧的手

    她递上一束向日葵轻声说“程小姐，别来无恙。长大了，头发长了，个子好像也高了一点。”

    安楚歆眼睛也红了，她慢慢抬起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素圈戒指

    “我也……”她终于发出声音，“我也收到了，你寄回来的每一封信，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还在等的消息。”

    程苏桐看着这个跨越了生死、时间、伦理，依然坚定地站在她面前的人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选择是，安楚歆。过去，现在，未来，都是你。”

    安楚歆看了它一会儿没有带走它的打算，它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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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楚歆先动了，她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声在地上回响，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