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2)

    停下沉默后,指着屋檐下破碎的水缸和坑洼对宁辞说:“你看,雨水击穿石板,不是因为它力量大,而是因为它落在该落的地方。”

    不再是宁辞不想理顾栖悦。

    琴声戛然而止,外婆的目光穿过爬满青苔的院墙,仿佛要望穿五十年前的伏尔加河。

    是顾栖悦,彻底将宁辞视为了空气,连一丝眼风,都不再给予,连唯一联系方式□□也拉黑了。

    高二绝交之后的暑假,许多个傍晚,宁辞骑着车,不知不觉就绕到了顾栖悦家附近,她停在银杏树下和以往一样。

    外婆察觉到了宁辞的低落,傍晚,孙俩坐在天井的小凳上择豆角,外婆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而她的人生,就这样被永远定格在这座山城天井里。

    vb更新了小顾的高中人设图,可爱的甜妹班长~

    宁辞似懂非懂地点头,外婆浑浊的眼眸却在夜色中盛下整个阴空。

    外婆咯咯笑着,顺从地放下手中钢笔:“知道咯,知道咯。你这个小东西,现在比外婆还唠叨。”

    宁辞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回头,没理她。

    外婆踱步过来拍了拍她肩膀示意起身,和一同挪步到天井一旁厅边的老风琴,宁辞眼睛亮了亮,她从未听外婆弹过。

    可是,那扇窗后的灯,再也没有亮起过,因为门缝里再也没有光。空落落的怅惘,像夜色一样将她密不透风包裹着。

    顾栖悦站在那儿不走,其他同学窃窃私语,八卦着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上课铃响,顾栖悦抹了一把眼泪不得不回到座位。

    1959年的冬天,太外婆的一封“病危”电报将在莫斯科大学读哲学的她召回。她匆匆赶回来才知道,那场病持续了整整二十年,直到太外婆安然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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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针织罩被掀开,外婆递给宁辞,她一把抱在怀里,老人缓缓坐下,手指在风琴键盘上游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在夜色中流淌,那些本该在列宁广场上奏响的旋律,如今都困在这方寸之间。

    顾栖悦冲过去,急切要求:“宁辞,你搬回去。”

    外婆有些心疼,宁辞冲进雨里,外婆慌忙找了把雨伞给打着。

    “外婆,您真的去过莫斯科吗?”

    第74章 季札挂剑,一场留白(高中)

    “我们小辞心里,是揣着事呢。”外婆状似无意轻声道。

    雨点子跟着乌云急不可耐地跑下天空。

    这就是外婆理解的阶级,不是财富与权势,而是获得该落的位置的权利。她那些被撕碎的莫斯科大学课本,最终化作了满屋子的古籍与手抄本。

    没过几天,风向彻底变了。

    两人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向雨漏,嘀嗒嘀嗒跑进石板的砖雕洞口,外婆说这叫四水归堂。后来雨越来越大,天井挂了四幕水帘,把宅子的屋瓦掀翻了,碎在天井的石板上,砸坏了蓄水的缸子,也可能是缸子本身时间久远早就想找机会罢工,宁辞有记忆时它就待在这里了。

    这一天的风雨,宁辞很震撼。

    “去过。”她说这话时,右手摩挲着琴身。

    “可是外婆”宁辞抬起头,“万一我说了,结果更糟糕呢?”

    作者有话说:

    周一,顾栖悦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却迎来大家怪异的眼神。她的旁边,空空如也。视线急切搜寻,定格在斜前方,宁辞坐在了卢小妹空出的位置上。

    两人狼狈地收拾完,外婆站在屋檐下看着暴雨,或许是因为那宁辞的那句莫斯科,她唱起了《喀秋莎》,唱到动情处,潸然泪下。

    外婆也不急着要她回答,慢悠悠继续说:“这人心里头啊,不能总堵着东西。有些话,像种子,闷着会烂;说出来,哪怕发不了芽,心里也敞亮了。”

    宁辞择豆角的手一顿,没有抬头。

    “你也要走出去,多看看。”外婆放下手风琴,翻开膝头的《庄子》,“就像庄周梦蝶”她指尖轻点,“观察者改变被观察者的命运,我们永远不知道究竟是蝴蝶梦见了庄周,还是庄周梦见了蝴蝶。”

    宁辞搬来了小竹椅,罩子还在怀里,只是她的双手托着脑袋撑在膝盖上。琴键起伏间,外婆的侧脸在明明灭灭。

    她,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收拾完桌椅,宁辞搬了个小竹凳坐在天井里抬头等落雨,四方屋檐框住的铅灰色天空中,低飞的蜻蜓成群结队,一场夏日的雷雨随时会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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