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醒酒茶(2/3)
顾云亭在冰冷的雨夜里,缓缓地转过了身。
——顾云亭的下颌线猛地绷紧,他咬着后槽牙,他恨透了她这种了然于胸的目光。
她抬眼看了看那雨,正想冲进雨中,却被顾云亭一把拉住了手臂,脱下西服外套,双手举起撑在她的上方。
身后的雨幕中,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他需要这场雨。他需要这些冰冷的水,去洗刷掉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香草味,去浇灭他心头那股因为被她看穿而升起的难堪与狂躁。
顾云亭却茫然的想,她是真的记挂我,还是……又在做戏?
“不是骗你的。”
……
他不言语,只是将手中的西服继续攥紧,不让她的身上落下丝毫雨丝。
如影随形。
宛若夜奔。
任由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黑色的西装很快被雨水浸透,变得沉重而冰冷,贴在他的脊背上。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东厢房的廊檐下,挂着一盏防风的羊角宫灯。昏黄的光晕在水汽中晕染开来,显得格外朦胧、温暖。
这种目光,就像是拿着一把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剥开他那层看似坚硬、浪荡的外壳。将他骨子里那种为了她连尊严都可以不要的卑贱、那种摇尾乞怜的忠诚,血淋淋地展示在空气中。
“是真的……给你煮了醒酒茶的。”
顾云亭猛地回了身,他没有再看叶南星一眼。挺拔的身躯直接离开了雨廊的遮蔽,一脚踏进了漫天的秋雨之中。
一种强烈的自暴自弃与难以言喻的委屈,犹如带刺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偏厅里瓷器碎裂的余音,被檐下连绵的秋雨声一点点吞没。顾云亭靠在斑驳的红漆柱上,看着脚下汇聚成洼的泥水倒映出回廊的冷光。
这句话,没有任何权谋的算计,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敲打。只是陈述着一个最简单、却又最柔软的事实。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她受丁点儿委屈,风雨也好,别的什么也罢。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她什么都知道,却依然可以在清晨的拔步床上,冷酷地对他说出那句“满足”。
顾云亭在雨中狂奔的脚步,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醒酒茶。不是为了应付周部的借口,不是用来立人设的谎言。是真的。
他没有打伞。
“所以就让阿姨先把茶煮上了……”
“……我本来想要老王来接我,可是他说……载你去了餐厅。你喝了酒,没法开车。”
那并不算长的抄手回廊此时此刻却成了迷宫一般,顾云亭听着自己胸中鼓动的心跳,步步紧跟着叶南星那并不算大的步伐,随后,推开东院沉重的木门。
他像是一头在泥沼里刚刚撕咬完猎物、满身血污与泥泞的野犬,带着一身洗不净的罪孽,独自一人朝着自己那个冷冰冰的院子走去。
那道声音拔高了半分,穿透了连绵的雨声和偏厅里的怒骂,固执地钻进他的耳膜。
叶南星站在雨廊的边缘,看着那个在雨中显得越发孤寂、宽阔的背影。她垂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
顾云亭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固执地往前走,皮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泥水。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雨幕,遥遥相望。
叶南星好似急于解释似的,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稳。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滑落,流过他凌厉的眉骨,模糊了他的视线。胸腔里那颗原本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因为这句话,开始重新、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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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小声的念叨着,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洗脱她惦记他的罪名似的。
到头来只有他顾云亭自己活得像只弃犬,毫无尊严罢了。
“云亭。”
他们终于到了,叶南星推开屋子,随后脱去了那件沾染了外人视线的米色休闲风衣。身上只穿着那件质地柔软、贴身的羊绒高领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