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6o6节(2/2)

    人类一生，都在由自己生到死的道路上行进着，而他只是在和终点间多返了几程。如果连这种觉悟都没有，更别提在绝望的游戏下赢回故土。

    因为弱小，因为德不配位，他要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而最适合的，也是他为数不多所掌控的力量，就是他的死亡。

    ……如果他的死亡能够延展之后的道路，那么便去死吧。

    身边，触须安静地躺着，诡异的心跳声还没有出现。

    他只是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名为死亡的，命运的馈赠，沉溺于高位与虚度。

    “邪神!今天就是你的灭亡之日——”

    “——苏明安，你怎么站在触须之中……原来如此，你这次的身份是邪神吗?这些异状都是你搞的鬼?”水岛川空一眼就锁定了站在石堡天台的他。

    他重新睁开了双眼。

    往日，他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体与情感，去做能够推动通关进度的任何事。随着时间的推进，他已经不将自己看作充分的人，而更像一种为了达成目标而化作的可拆分道具。他可以拆分他的表达能力，拆分他的情绪感染能力，拆分他对各事各人的情感，拆分他的思考、信仰与哲学，拆分他对于痛苦的忍受、情绪的反馈，拆分他基础的逻辑推理，以及共情能力。

    在经历过死亡，体会过这种痛上数十倍的，难言的异化之苦后，

    ……以此构筑为合格的“第一玩家”。

    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踩在自己尸体上的方法，来开辟道路。

    他记住了之后会发生的，大部分的事。

    因为深知自己先天不足，能力不够，他需要进行这些“拆分”。

    他原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这种向死而生的事情，他先前做过很多。无论是泯灭洞穿太阳穴而死，还是流干血液来灌注法阵，或是被爆炸撕裂身体，被生生碾成肉饼、被从千米高空推下摔死……这样的痛苦，他经历过许多。

    天际，是几道玩家前来探查的身影，此时剿灭邪神的世界任务才刚刚发布。

    他的精神点数也够高，他有把握在异化结束后调整状态，如同在白沙天堂做过的一样。

    天空中，手持炽白长剑的水岛川空，高声厉喝，声如洪雷。

    人在生理上的痛苦，

    “——苏明安，你的沉默，是代表着默认吗?”

    然而她到现在，都再无音讯，她若回来，一定会来找我……

    死亡回归。

    他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有些断了。

    水岛川空看着垂头不语的苏明安，柳眉倒竖:“你的身份是邪神，而玩家与他们的引导者，相性是匹配的，这样看来，你这个人果然也——”

    苏明安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完整如新的双手，像看着什么珍惜的宝贝。

    无论多痛苦，多折磨。

    她扬起手里的火焰剑，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只为了遏制这种延绵至此的恐惧。

    他伸出手，仿佛还能看见那布满他全身的异化流体物质。上一周目，他好像成了具无意识的尸体，被剥夺思考力的石像。那足足持续一小时的异化痛苦，在此刻格外明晰。

    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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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周目，被异化的他，是一点点，一寸寸地看着它们化为漆黑的黏液，他融化的五指和他身上紊乱的各色物质混在一起。他当时，不能操控手指，不能操控手掌，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像是被人生生封禁在了躯体所铸的壳子里，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变得光怪陆离。

    他不是多智如妖之人，也无法拳打主办方、脚踢老板兔，他无法如同英雄般一路砍瓜切菜，轻松获得全胜。

    ……回来了。

    石堡天台的风有些大，它吹起了苏明安带着汗湿的发。

    很容易蔓延到精神上的崩溃。

    “对了，差点忘了问你——我失踪的晴——你见过她的对吧，她自第六世界就不见了踪影，她和我提过，她去找你了。

    无穷无尽的恐惧哪怕到现在都令他全身颤抖，他的眼珠僵硬地挪动着，一瞬间，他有股想要撕裂自己胸口的自毁欲望。

    如果他的死亡能够揭露通关的真相，那就去死吧。

    所以，他可以为了获取异化后的线索，就让上一周目的自己，处在为期一小时的异化之中，来寻找破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