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22o6节(2/2)

    那是“双缝”。

    那样短短的幸福回忆，只是漫长时间里的毫末。他却像反刍的老牛，曾经翻来覆去地回忆，回顾了一遍又一遍，深入每一个细节。因为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幸福。

    渐渐消散，静谧无声。

    “轰——！！！”

    操纵着摇杆飞向幕布最薄弱的地方，山田町一的大脑有些放空，他本以为自己这一刻会想很多，比如回忆过去的聚会，回忆别墅里令人难以忘怀的苏明安牌年夜饭，回忆一次次二次元活动……

    机甲发出轰鸣。

    仿佛一只轻飘飘的蝴蝶，飞过了大雪，飞过了风。

    ……这个人也在牺牲吗？

    根据所有人的想法，在很多榜前玩家之间，山田町一好像没那么强大，他怕疼，怕黑，怕鬼，怕孤独，怕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下来，回到有漫画有游戏的平凡日常。很多人甚至认为，他的榜前是靠抱各种玩家和npc的大腿得来的。

    本来他的生命也只剩一分钟，所以无所谓。

    ——接下来，就是山田町一的任务了。

    【“多谢。”洁白的主教轻轻颔首。】

    强大而粗暴的推力传来，将山田町一狠狠压在了冰冷的座椅靠背上。

    原来这就是代价。

    他要做的事并不多，仅是升空，然后爆炸。这个道具的“浮游炮形态”“机甲形态”“航母形态”对他都是暴殄天物，他用不到这些，他只需要最凌厉也杀伤力最大的手段——自爆。

    “59秒。”

    思绪放空间，他听到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以及……仿佛玻璃出现裂痕般的“咔嚓”声。

    明明自己也会死，这位主教却将选择权交给了他，问他，要不要“请雪”？

    【“可以问问你这么做的原因吗？你也是潜能无限大的生命，你活过了悠久的岁月，也能活到很久的尽头。”莺鸟看起来有些困惑。】

    “因为我本就是这样过来的……”山田町一望着玻璃，静静想着，“以前在班上是男同学们嘲讽的对象，麻木了，就不觉得什么困境很难过。”

    【洁白的主教似乎怔了怔，寻找合适的答案，最终，他嘴唇轻抿，眼神逐渐涣散：】

    【“护住我的孩子。”】

    主持人的任务结束了。

    缓慢，沉重，像鼓点。

    所以很多人也没有想到，被路托付重任的山甜甜能坚持到现在，在瓢泼大雨中、在数之不尽的困难中……坚持到最后一刻。

    “嗡……”

    【“无论多少次，无论在哪里。无论……我是谁。”】

    ……

    “咔哒”。

    “58秒。”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曾经阴郁、平凡、被人欺凌的少年，现在能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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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的潜能及一切，我收下了。”莺鸟说，“我会劝动祂，下这一场雪。”】

    护盖被弹开。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57秒。”

    洁白的、轻盈的、冰冷的雪花，取代了污浊的赤雨，无声无息地从天空降临。

    摇杆被猛地向前推到底！

    被孤立的少年，在扶桑校园的大环境里是任人欺凌的对象。同学们在他桌子上写下“娘娘腔”，逼迫他脱下裤子直面自己……而他大脑懵懵的，甚至都快忘了这些。

    山田町一突然有些难过，原本他以为自己的牺牲已经非常难过，可原来还有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牺牲了。没有告别，没有祝福，也没有茜伯尔等人的护送。

    ……

    推进器喷吐出狂暴的火焰和浓烟，周围堆积的积雪瞬间汽化！

    花掉的油彩被抹去一些，露出底下苍白而疲惫的脸。

    可自己连这位主教的姓名都遗忘了，也不知道他是谁。

    然后，站在高台下的白发主教，朝银白莺鸟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什么交易。随后，他微微阖目，身形渐渐透明……化作千风，飘向四方。

    重力失控，整个人仿佛化作火箭，山田町一的身体在颤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濒死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胸口的空洞仿佛有寒风灌入，冰冷刺骨。

    他摘下了头上早已歪斜破烂的头套，修剪后的短发露了出来，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机甲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炮仗，脱离了地面，冲破了洁白雪幕，向着深黑而幽远，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天空——一飞冲天！

    “砰。”

    但是，这一刻，雪真的落了。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