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2)

    看到他安然归来，且已成功缔结金丹，母亲枯槁的手紧紧握着他的，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眼中是欣慰，亦是无尽的牵挂与不舍。

    江临疑心宋清和撒谎，他看起来贪心极了，真的满足于“片刻真心”吗？

    接着，宋清和便说自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见了江临，便觉得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道侣。

    可当宋清和把那个曾经当做礼物送给他但被他拒绝了的丹炉塞进他的怀里之时，江临有一些怀疑。宋清和在秘境外说江临用得上这个丹炉，如今果然用上了。那他说自己是他命中注定的道侣……

    宋清和声称对他一见钟情，相识不过短短五日，便已为他舍命相救数次。实在是……痴得可以。

    那是江临见过最没有感情的眼神。

    宋清和替他包扎了伤口，他本想拒绝，他经受过远远比这严重的伤。但……宋清和既然是好心一片，贸然拒绝，他会伤心吧。

    “片刻真心”是几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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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和瞧着身形单薄，体虚气弱，又屡屡受伤，却无论如何也不曾弃他于不顾。宋清和不如他高，却竭力将他背负在身上，在攀援那崖壁之时，更是寻了绳索，将两人紧紧缚在一处，生死与共。

    当真是……好生心急。

    真心…又是多少？

    为江临付出最多的，第一是他的母亲，第二是芝姨，第三便是宋清和了。至于其他部属忠仆……为江临卖命是他们应该做的。

    江临不理解。

    宋清和看着他，是痴恋的，是着迷的，是真心实意的。

    江临在昆仑山上学艺七年，从少年长成了身形高大的青年，从筑基初期到缔结金丹。他想下山了。他担心自己的母亲罗隐烟。罗隐烟金丹溃散，寿命本就不长久，如果没有儿子在旁边照料，那更是如风中烛火。

    他想看看宋清和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江临不过叫他的名字几声，宋清和就情不自禁说想和他双修。

    岳灵芝离开了，给他们母子说话的空间。

    江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潭水被一颗接一颗投入石头。那石头越来越大，水花越来越大，把他从里到外变得湿漉漉的。

    那位仙人的眼神是淡漠无情的，永远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茹冰饮雪多年，不占一丝俗尘。

    他上一次想要拯救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此后多年，江临曾数度重返昆仑，试图寻访仙人踪迹，却始终不得其法。江临疑心仙人早已迁居他处，亦或是不愿再见他们。总而言之，此生此世，怕是缘悭一面，再难叩谢教导之恩。

    但宋清和没有这种义务。

    我不会让他死的。江临心想。

    如果……那……也不是不行。

    人真的会对只认识五天的人深爱至此吗？

    待到这般日复一日枯坐一年，便是性如烈火的康勒赫，也仿佛脱胎换骨，沉静了许多。

    ——他若救不了我，便绝不独活。

    江临和康勒赫一步三回头下了山。这个拒绝收他们为徒的仙人，没有为他们留下任何信物，他们甚至不知道仙人的尊讳。

    宋清和不必救他。

    一年后，江临终于摸到了琴丝，没有琴，只有琴丝。他要学着用灵力控制这细细的琴丝。

    江临于是沉默了，任由宋清和摆布。

    可当他历尽艰辛从昆仑山赶回甘州家中，看到的却是母亲已然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的惨状。远道而来的岳灵芝守在榻旁，神色哀戚。

    仙人没有阻拦。他送了江临一把琴，便挥手让他们去了。

    江临倒是可以不杀他。

    罗隐烟咳着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向江临道出了那个埋藏了二十余年的惊天秘密。

    康勒赫被获准拿小树枝比划剑招。

    宋清和和他无亲无故，不贪恋他的钱财权势，只是简单的……爱他。

    不。他从不信这些虚妄之说。

    江临相信命运吗？

    而最有感情的眼神……

    江临只觉面上微微发烫，一股陌生的燥热自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