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2/2)

    “正是。” 江临单膝跪地，将姿态放得极低，垂首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方湿冷的青石板，恭顺地回答。

    泥人挥了挥手，眼前那一幕就消失了。然而，在下一刻，江临眼前出现的是让他更加震撼的一幕——还是那个温泉，还是那具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体，只是，和宋清和纠缠的人，换成了一个身形挺拔的剑修。

    这个借口足够不真实、也足够不理智，因而看起来更像是真的。一个被仇恨驱动的孤狼是危险的，但一个为情爱所困的蠢货，却是最好用的刀。

    “为什么是你？” 陶仲文的声音远远传来。

    “怕是你对他情根深种了吧。” 陶仲文笑了声，那笑声空洞而刺耳，在密室中回荡。

    江临抬头看那伪神，只觉得可笑。

    “楚明筠是林家后人，我更是林家后人。” 江临回道，“既然陶真人要找人和宋清和成婚，那未尝不可是我。”

    无数的疑问和屈辱瞬间涌上心头，江临急火攻心，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血来，差点摔倒在地上。

    果然是那剑修！

    两位兄长……江临心下一震，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陶仲文一人已然如此棘手，如果他的两位兄长出手，那江临又能有何胜算？他自以为最私密的时刻，竟成了别人随时可以调阅的春宫图。

    “……宋清和？” 陶仲文慢慢重复道，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品尝一个有趣的名字。“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倒是会找地方。” 陶仲文冷笑着说道，声音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什么计划？” 陶仲文又问。

    “我找了你好多年，今天你竟然自己找了上来。” 泥人面无表情。“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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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

    “太素洞府的留影。” 陶仲文应该是在远远在看着那副画面，声音恍惚地说道，“只有我两位兄长和我能看到。”

    “为了合欢宗修士宋清和。” 江临回答那泥人。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珍宝。

    “抬头。” 他又说。

    “你就是林毓江的遗腹子？” 那声音空旷而悠远，配上泥人悲苦的脸，显得无比诡异。

    “也好……” 陶仲文却又叹息道，那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瞬间的失控。

    “这是什么？” 江临强压下心头的骇浪，撑着地面试图起身，佯装不知。

    陶仲文要见他。

    泥人是说不出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陶仲文的声音可以穿过秘境的结界，仿佛从四面八方、从遥远的天际、又仿佛直接从江临的心底响起，抵达他的耳边。

    以凡人之身，窃居神明之尊。

    “……在下不知。” 江临回答。“但真人做事自有章法，什么计划，我都愿意配合。”

    来见陶仲文之前，江临就想好了答案。

    江临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宋清和为了楚明筠抛弃了他两次，怎么还有其他人？这就是那个剑修吗？这就是让他恢复金丹的人吗？

    秦铮！

    ——为了宋清和。

    那泥人面上五官僵硬，但仍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灵力，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石，狠狠地抽在江临身上，将他打翻在地。

    此人没有现出真身，反而把他叫到了登相营驿地下一处潮湿阴冷的密室，以一尊泥偶之身相见。密室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和香料混合的气味，四壁空空，只有中央供奉着那尊泥偶，它五官模糊，神情悲苦，仿佛承载了千年的怨气。

    “他对你情根深种……” 陶仲文悠悠叹道，那语气充满了怜悯，仿佛在看一只可笑的、自作多情的蝼蚁。“我尚且没见过他对谁情根深种呢。”

    “因为宋清和已经对在下情根深种，选我，对真人的计划更有利。” 江临回道，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既有说谎的冰冷，又有一丝可悲的、真实的期盼。他多希望这是真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是真的就好。

    江临依言抬头，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密室的墙壁上，水波般荡漾开一幅清晰无比的留影，正是他和宋清和在太素洞府温泉中双修的场景。雾气缭绕，水声潺潺，宋清和眼角泛红、情难自抑的模样，被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