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122节(2/2)

    “我得活着回去，将它完成。”

    散学后，谢峥去小水房清洗毛笔和砚台，回来发现宁邈还在，面前铺就画纸，正执笔挥洒着。

    那一日，很快便会到来。

    “每当我执起画笔，那些悲伤与痛苦便统统不存在了，只余下满心的愉悦。”

    宁邈见谢峥嬉笑怒骂，眉眼生动而恣意，不由生出一丝欣羡。

    谢峥哈的一声笑了，怒而捶桌：“还真让我猜对了，你爹可真是一肚子坏水，见不得人好。”

    走近一瞧，谢峥被他怪诞的画风惊到，忽而意识到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是哪个派别的画风？抽象风么？”

    谢峥坐下，抽出帕子擦拭砚台：“嗯，我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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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峥恍然，她当时便觉得宁邈怪怪的，没想到竟是去赴死。

    宁邈放下画纸，轻抚笔杆：“我几不欲生，是这支笔化作绳索，将我一次次从悬崖边拉回。”

    宁邈眨眼：“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

    一如宁邈的画风，颇具痴癫之象。

    谢峥支着下巴，轻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待我百年之后，怕不是要原地升仙？”

    “关键在于你想不想。”谢峥起身，“我先回去了。”

    “啊，对了。”谢峥努努下巴，“你若喜欢作画，闲来无事可以去参加文会，各种雅集亦可，多结交些文人雅士，总能寻到志趣相投之人。”

    谢峥转眸，宁邈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

    宁邈眼底闪烁微茫：“可以么？”

    性格使然，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谢峥这般的。

    宁邈举起画纸，是一副人物画。

    谢峥轻唔，从艺术角度，还是极具抽象美的。

    “我四岁启蒙，迄今已有八载，每日除了读书，便是读书。”

    不孝乃是大罪，宁邈虽一度了无生趣，却不想遭受牢狱之灾。

    “彼时我羞愤欲死，曾一度想要攀上府城最高的望月楼，从最高处一跃而下。”

    谢峥换个坐姿，啧声道：“话说，你难道没想过趁他睡着之后给他套麻袋揍一顿吗？”

    转身之际，宁邈突然出声：“谢峥。”

    “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喜好。”

    “很丑的一幅画，对不对？”

    宁邈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不敢做，不代表他会一直忍下去。

    宁邈莞尔，却听谢峥话锋一转：“不过你那破爹定会下十八层地狱，日日承受拔舌酷刑。”

    一晃数日，又到休沐日。

    “那夜，我已经走出客栈，半途却又回去了。”

    谢峥：“我的错。”

    “他真的很讨厌，府试那几日总是阴森森地瞅着我，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画中男子发丝披散，袒露胸襟，放荡而不羁。

    小古板沉默，放下毛笔，仰起头。

    “因为我忽然想起，离家前所作的花鸟画仅完成小半。”

    “一死百了，我亦解脱了。”

    因着李裕回祖籍参加府试，至今未归，谢峥便与宁邈拼桌，每日先到的先占位子。

    “宁邈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经常在家里边儿骂我？诅咒我科举落榜，屡试不第？”

    宁邈毫无防备，肩头一颤，一滴墨迹在纸上晕开。

    不过宁邈的确生出过拿刀架在宁父脖子上，让他放过自己的念头，只是并未付诸行动。

    父子多年，宁邈最是了解宁父，最清楚如何报复他才是最痛。

    “但是我很快乐。”

    宁邈愕然：“你”

    “谢峥，多谢你。”宁邈弯起双眼，“是你让我明白，这世上是有东西值得我去期待，去坚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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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斥我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