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虚掩着的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随着皮鞋敲击瓷砖的声音落地，响起淡然成熟的男声。

    他没有办法把乔衡往一个他自己都呆着局促的家带。

    外婆说妈妈不容易，说她当上妈妈的时候太年轻了，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陆今白被他的眼神刺痛了一瞬，当时不应该听他的在外面等。他拢住姜至冰冷刺骨的手，轻轻把人拽到身后，高大的背影竖起一道坚实的墙壁，俯视沙发上的女人，重复道：“我管，我帮，我陪。”

    他的妈妈不需要和乔衡的妈妈一样，给他讲睡前故事。不需要和路边小孩的妈妈一样，给他买气球。不需要和电视上的妈妈一样，给他准备圣诞礼物。

    他喉结滚了滚：“不停辗转的居所，对我而言，也不是家。”

    “我在江城，是有朋友的。”

    “我不要一次又一次认识陌生面孔，我不要看着别人的眼色做事。”他的声音开发抖，眼前朦胧一片，却仍旧执拗的盯着沙发上的虚影，像是这么多年积压的情绪全部释放开来，“妈妈。我不是天生就爱住小房间的，我也没有讨厌吃冰淇淋，我也不是不想向餐桌上的鸡腿伸筷子。”

    姜至睫毛发抖，豆大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他可以随意摆放屋内每一个物件，想穿哪双拖鞋就穿哪双，光着脚走也可以。

    “不是一个房子就叫你的家。”

    姜雪然说，没有见过他把朋友往家里带，其实不是不想，是不敢。

    姜雪然神情忽地滞住了。

    他尽不到地主之谊。

    “我要是一去不回，从此定居在外，你留在这，是想和我断绝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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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第一次租房子，空间不大，但里面的东西都是他自己的。

    知道出事了需要人管，生病了需要人帮，孤单了需要人陪。

    “以后出事了谁管你？生病了谁帮你？孤单了谁陪你？”

    可她竟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原来她是知道的。

    “我也有落脚的家。”

    但那里有真心对他的孙新云，有天天和他聊天的翟之临，有隔三岔五问候他的前同事，还有喜爱他的粉丝。

    “如果是，那我更要劝你想清楚——”

    “你不和我走，是打算以后都一个人吗？举目无亲活在江城？”

    姜至循声望去，视线中陆今白的脸有些许模糊，不自觉委屈巴巴用气音呢喃：“……哥哥。”

    “我也有工作。”

    “我管，我帮，我陪。”

    换下来的衣服，可以扔在盆里，也可以扔到洗衣机里。他的毛巾、牙刷、漱口杯，都有自己的专属位置。

    他听进去了，从不给母亲施加无形的枷锁。

    她只要站在那里，他就愿意喊她一声妈妈。

    “那些帮助，陪伴，我从来没有感受到。”

    姜至脸上的血色倏地被掠夺一空。

    “妈妈。”姜至不知道那里积攒出了勇气，打断她的话。

    他越说姜雪然的神色变越发迷茫：“什么？”

    女人那张漂亮的脸冷了下来，站起身披上外套坐在沙发上，矮了一头却依旧盛气凌人：“理由。”

    姜至默了默，好半晌才抬头，话里没有辩解的意味，只是平淡地陈述：“妈妈。”

    无形的压迫感四溢，姜雪然对上那对黑沉沉的锐利眸子，问：“你是什么人。”

    是知道的。

    姜至用二十二年建立起的认知轰然倒塌，掀起满地尘屑，和一颗砸得稀巴烂的心。

    “他是留在江城的理由吗。”

    虽说团播这个工作并不适合他，很累也谈不上多喜欢。

    姜雪然目光如炬，盯着眼前跟着她二十二年之久的儿子：“你要搞清楚，你和我分开了，身边就再没一个亲人了。”

    那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她瞥见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终于品出几分不对味来：“你谈恋爱了？姜至。”

    姜雪然每说一个字，姜至的脊骨就凉一寸。嗡嗡运作的空调散发的所有暖气都被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无尽头的冷气好似将他的喉管都冻了起来，割得生疼，半个句话都吐不出来。

    他从陆今白身后走出来，手却紧握着不放，用力到指关节泛白：“你说的那些，我从前也没有过。”

    “然后呢。”姜雪然红唇微张，反问道：“春节，你的朋友能陪你还是工作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