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这……这怎么可能？”孙伍呆住了。

    扑通几声，几个胆小的老妇人当场就跪了下去，朝着绢布不停叩拜。

    “肃静。”一名郎官厉声喝道。

    “等等。”嬴政突然开口。

    苏苏微微一闪，绢布上顿时浮现出清晰的图表，左边是旧制各项消耗的柱状图，右边是新政折钱的数值，中间用醒目的朱色标出差额。

    他看向老者：“孙伍，李长史所念，可有误？”

    终于，那个干瘦老者颤巍巍走出，跪倒在地：“大王，小人不敢诬告……”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高举。

    孙伍愣了愣：“没……没有。”

    “这青的是咱往年白费的力气和粮食？这红的，真是大王多给咱的？”一个乡老声音发颤。

    “投影准备。”嬴政在心中下令。

    突然, 一阵低沉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嬴政只是前排几张或愤怒、或惶恐的脸，“一个一个说。有理，寡人给你做主。诬告——”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道。

    李斯朗声念出新政数额。

    他顿了顿，“按律反坐。”

    车帘掀开，嬴政弯腰走出马车, 站在了车辕上。

    嬴政在心中回应：“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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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疤脸汉子都忘了词, 张着嘴僵在原地。

    “起来。”嬴政打断他, “站到一边去。”

    他开口：“寡人嬴政，今日在此，听尔等一言。”

    嬴政没有开口, 也没有让内侍搀扶，自己跳下车辕，他一步步走向县衙前的高台，李斯紧随其后，手中捧着漆盒。

    “鬼神显灵了。”

    嬴政的声音适时响起，压住嘈杂：“这不是仙法，是算法。旧制徭役，官府要征发民夫、调配口粮、管理工期，层层损耗，最终到百姓手中，十成不足七成。新政折钱，省去中间环节，十成便是十成。”

    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详细念出各项数据，最后道：“折算钱粮，总计约……”

    嬴政看着惶恐的众人，这才开口：“此非鬼神，亦非仙法。”他指向图表，“此乃算法。是将尔等往年服徭之耗，与今日折钱之数，置于一处，比个明白。”

    一名郎官上前接过，呈给嬴政。

    人群开始骚动，新数额，比孙伍自己算的，多了三成。

    下一秒，两名郎官在县衙外墙拉开一幅素白绢布。

    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平静地扫过全场。

    “那好。”嬴政从李斯手中接过另一本账本，“这是变法司核算的，你户徭役折钱数额。李斯，再念。”

    李斯：“云阳县东乡三里亭民户，户主孙伍，家有三男丁。去岁修渠，出二丁，计三十五日。按旧制，官府供口粮每日二升，计……”

    “是多了，真多了。”另一个看懂了，回头对人群喊道，“乡亲们，不是妖法，是账，是大王给咱算的明账。咱们错怪官府了。”

    人群惊呼着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对未知之物的本能恐惧。那凭空显现还会动的图画，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人群的骚动变了性质，从恐惧的喧嚣转向惊疑与激动的嗡嗡议论。

    紧接着，一辆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马车缓缓驶入。

    二十骑玄甲郎官涌入广场,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他们迅速分列两侧, 动作整齐划一，腰间秦剑半出鞘, 寒光凛冽。

    孙伍呆呆地看着那道红色，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厚道，大王厚道……”

    韩庐连滚爬地扑跪在地：“臣云阳县令韩庐，叩见大王, 臣无能, 致使……”

    人群顿时哑声了。

    苏苏在嬴政肩头隐去形态, 只留声音：“实时扫描完成。现场共计四百七十二人，其中青壮男子二百三十九人，携带农具者八十七人。检测到异常心率波动者十一人，已标记方位。建议优先控制。”

    嬴政展开，扫了一眼，递给李斯：“念。”

    几个识字的乡老，在郎官的示意下，战战兢兢地靠近些，眯着眼细看。

    他指向绢布：“所有数据，皆可查验。云阳县过去三年，每一户的徭役记录、粮耗账册，全部在此。”

    他登上高台，转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