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旁边几个轻伤的士卒沉默地擦拭着自己带来的短剑,眼神不时瞥向堆放新兵器的辎重营方向。

    “都出去。”他平静道,“王贲留下。”

    营地里弥漫着悲痛,以及压抑的愤怒与冰冷的怀疑。

    最要命的是,有十三人是死在自己突然断裂的兵器下。

    “什么破玩意儿。”

    此战阵亡四十七人,重伤过百,几乎是预期伤亡的三倍。

    就在他准备抽回再刺时,咔嚓一声的断裂声,在喊杀声中竟清晰可闻。

    黑夫眼睁睁看着那新的戈头,齐刷刷地从木柄上脱落,旋转着飞向半空。断口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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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苏苏的光球散发出温和的微光,照亮他脚下的路。

    王贲接过,指尖在断口反复摩挲,脸色渐渐变了:“父亲,这铜,质地太脆。像是熔炼时掺了不该掺的东西,或是火候、配比被人动了手脚。”

    恐慌蔓延开来,原本占据上风的秦军阵型开始松动。

    就像过去十年,每一个夜晚那样。

    那片铜片上,刻着一个某个小国的图腾。

    “少府那帮杀才。”

    秦军百夫长黑夫第三次举起手中的长戈时,感觉到了不对经。这把三天前刚配发的新兵器,手感比平时轻了些许。但他没时间细想,对面赵军的青铜剑已经劈到眼前。

    帐帘落下。王翦将断戈递给身旁的青年,那是他十七岁的长子,已随军历练两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但眼神已有了军人的沉毅。

    当这箱军械运抵前线,当某位士卒在战斗中因为意外折断戈头,当有人从残骸中发现这片铜片……

    半个时辰后,秦军撤回到营寨防线内,清点伤亡。

    猜疑,将会蔓延。

    秋日的阙与山谷,本该是层林尽染的美景。

    此刻却被铁锈与鲜血的味道浸透。

    而那时,真正的风暴,才会开始。

    “臣翦谨奏:阙与之战,新械多折,士卒枉死。验其残骸,疑非工失,乃人祸。断口脆异,有异物夹藏,纹非秦制。此刃不直指赵军,而刺我军心、朝堂。请彻查少府至营中诸环节。军心可抚,祸源不除,大秦之刃终锈于鞘。”

    “杀。”

    长夜未尽。

    他走到帐边,望向西方。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咸阳在那片云霞之下。

    。。。。

    东侧阵线传来更密集的断裂声和惨叫声。三支弩箭射中赵军皮甲后,箭镞竟纷纷崩碎,只在敌人身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黑夫怒吼,格挡,反击。戈刃划破皮甲,在赵卒胸口拉出一道血痕。

    “父亲,要奏报大王吗?”

    伤兵营里,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卒看着被军医扔到一旁的断戈,嘶哑地对同伴说:“额们这条命,没丢在赵狗手里,倒差点折在自家家伙上……”

    王翦点头,又拾起一支断箭。在箭杆与箭镞接缝处,他用匕首小心剔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青铜片,指甲盖大小,刻着绝非秦制的纹样。

    “嗯,晚安。”

    嬴政吹熄烛火,走向寝殿。

    “晚安,阿政。”

    负责押运的校尉仔细清点数量,在账册上勾画。

    “报,但要换种写法。”王翦铺开白纸:

    下一秒,剧痛从肩头传来。被格开剑的赵卒狞笑着,剑锋转向,削下了黑夫左肩一块皮肉。

    他盖上将军印,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印,这是离京前,那位十三岁的王密赐的符信,可直通章台宫。

    谁也没有注意到,某个箱子的底层垫材中,一片非秦国产的青铜片,被巧妙地塞进了缝隙。

    “摸。”

    但黎明,终会到来。

    “撤,交替后撤。”黑夫捂着伤口嘶吼,顺手捡起地上半截断戈,用那尖锐的木茬捅进追兵的咽喉。

    中军大帐内,王翦的手抚过半截戈头。

    这位年近四旬的将军站得笔直,鬓角已有几缕霜白,他是蒙骜之后军方中生代的翘楚,以稳著称,有着天性里的审慎周密。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章台宫的更漏滴下子时最后一滴水。

    “什长。”身旁的新兵蛋子二狗惊呼。

    “栽赃。”王翦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凝聚,“有人想用前线将士的血,在咸阳煮一锅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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