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2)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刚才还面红耳赤的李斯、吕不韦,此刻对着面前的饼饵,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嬴政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玉佩,看向殿外天色:“辰时已过。诸卿争论许久,想必也饿了。”
韩非语毕,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
李牧心中荒谬感更甚。而他不知道的是,苏苏的意念正在嬴政脑中响起,戏谑道:【啧啧,大型企业战略会现场。市场部(吕不韦)和研发部(李斯)掐架,人力资源和后勤部(阿房许行)诉苦,ceo(你)淡定吃饭……古今中外,管理层难题一模一样啊。】
李斯转向他,请教:“韩公子乃法家巨擘,精通帝王之术。以你之见,当务之急,是强兵,是富国,还是安民?”
剑拔弩张、关乎国运的争论,就这样被一顿饭叫停了?
三方各执一词,引据各有道理,殿内火药味越来越浓。
吕不韦冷笑,翻开账本最后一页,指向一行朱笔批注:“两年?李长史可知,若按你的强军方案,将七成资源投入军工,秦国经济会怎样?民怨指数(根据粮价、役期、讼案综合测算)将在八个月后突破红线。届时,无需赵军来攻,关中自身就会崩出裂缝。”
蒙恬皱眉不语,王翦盯着地图若有所思。韩非坐在末席,始终垂目。
她抬起头,直视李斯和吕不韦:“民为邦本。技术再强,货殖再盛,若黔首疾苦无人问,冻饿而死无人管,今日秦军穿的衣、吃的粮从何而来?明日谁人愿为秦卒,谁家儿郎愿上战场?”
她抬头:“我们造更强的弩,是为了让更少的力夫死去,还是为了制造更多的力夫?”
连秦王吃什么,它都要管?而且秦王居然听之任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斯、吕不韦与阿房,继续道:“今李长史欲图强国之难,吕相欲为吞并之大,阿房与许先生欲持安民之基,皆合道也。然诸公之争,犹如争辩当先固堤坝、先积仓廪,还是先查蚁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韩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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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对侍立在旁的赵高道:“传朝食。”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房此时缓缓站起,轻声问:“李长史,吕相。你们可还记得力夫?”
而嬴政,很自然地吃着,就在此时,嬴政肩头那团光球,在食物端上来后,绕着嬴政的食案缓缓飞了一圈,光芒扫过饼、羹、汤。然后,光球似乎满意了,闪烁了一下,落在嬴政肩头不动了。
而嬴政肩头的苏苏,光芒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在表示赞许。
李斯眉头紧锁,他听懂了韩非的警告,心中忌惮更深,这位师弟,对秦政急切的洞察太过锋利。
宫人鱼贯而入,端上食案。很简单:粟米饼饵,肉羹,热汤。一人一份,放在每位大臣面前。
李牧坐在客席,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看到李斯食不知味,机械咀嚼。吕不韦细嚼慢咽,眼神却不时瞟向嬴政,揣度圣意。阿房和许行安静进食,但紧抿的嘴唇显露出忧虑。
韩非缓缓抬眼,眼神已无初到咸阳时的迷茫。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沉静:“《老子》有云: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又曰: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
吕不韦则抚须沉吟,韩非将富国归于义,拔高了他的立场,让他颇为受用,但用药之法的比喻,也让他警醒。
阿房看着韩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共鸣。她能感觉到,这位曾经的韩国公子,是真的在尝试理解并诊断秦国,而非简单评判。
李斯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染血的布条,拍在案上:“黔首?北境将士不是黔首?这是昨日快马送回的,赵军斥候已装备仿制秦弩,射程虽不及,但已能伤我哨骑。技术优势窗口期,最多还有两年,两年后,若我军械无代差优势,死的就是边境的黔首,是秦国的子弟兵。”
“韩非以为,”他最后看向嬴政,“堤坝不固,洪水至则仓廪与民皆没。仓廪不实,无御灾之资。蚁穴不查,则堤坝虽固,溃于瞬息。三者本为一体,先后之序,当视水情、粮情、蚁情而定,非可一概而论。”
殿内忽然一静。那是三年前炸炉牺牲的匠人。
阿房和许行默默拿起饼,小口吃着。
阿房展开一卷名册:“这是三年来,因军工优先而延误救治,或死于劳累、冻饿的黔首名册。共一千七百三十二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