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2/2)

    “来了来了。”

    但他抬头看向高台时，眼底深处，竟有一丝解脱。

    “腰要直，腿要稳。矛尖对准的不是人，是你面前三尺之地。守住它，你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远处，山坡上，两个作农夫打扮的黑冰台探子，默默收回了视线。

    项燕知道，黑冰台的人，听到了。

    “项家的血，不能白流。得流到该去的地方。”

    天还未亮, 咸阳城的街道已被挤得水泄不通。从六国迁来的富户、原本的秦人百姓、穿麻衣的工匠、裹头巾的商贾，所有人都踮着脚, 朝同一个方向张望。

    第130章

    一簇火，焚尽旧国的余烬。

    项燕独自坐在祠堂门槛上，看着手中那封项梁从咸阳送来的信。信末，项梁写道：“儿在骊山，一切安好。陛下偶问楚辞，儿以《国殇》对，陛下默然良久。羽儿在蒙恬将军处，勇力日进，然心思颇重，望叔父保重，勿念。”

    夜色温柔地笼罩了江东。而千里之外的郢都，属于秦国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

    项燕没有教高深的武艺，只是从最基础的站桩、握矛的姿势开始。

    傍晚，夕阳将项氏祖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

    “疼就记住。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当年那个在临淄宫殿里锦衣玉食，听信后胜谗言的君王，如今只是一个瘦骨嶙峋的人。他的手捧着齐国的玉玺。

    项燕真的在院中摆开了架势。来学的不是预料中的青壮，而是七八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半大少年，有的一看就是孤儿。

    “少年人，低头。”老臣低声。

    项燕将信纸凑近油灯，火焰腾起，吞噬了字迹。他望着跳跃的火苗，低声自语，像是说给列祖列宗，也说给自己听：

    辰时正，号角齐鸣。三十六声牛角号, 沉雄如雷，滚过咸阳上空。

    走在最前的, 是齐王建。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

    一簇火，照亮新朝的开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

    同样的夜，同样的光，照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

    广场正南，长长的甬道尽头, 出现了一支队伍。

    降君队伍缓缓行至高台下。九层台阶，每上一层，便有礼官唱名，宣告一国的终结。

    “记：项燕归隐，开馆授艺，所传皆基础战阵之法，无煽动之言。观者多为贫苦少年，项燕言语间多次提及遵秦法、护家国。可视为归化之始。”

    “齐——献国玺——”

    “秦人也好，楚人也罢，学了去，能强身，能护家，将来若有机会为国效力，也算项氏以另一种方式，尽一份心了。”

    秦王政十二年秋。

    “能走成什么样，看你们自己了。”

    “楚——献舆图——”

    那是六国最后的王族, 穿着各自故国的礼服, 徒步走向高台。身后, 是捧着国玺、舆图、户籍册的旧臣，每个人脸上, 都是麻木与惊惶交织的复杂表情。

    一个瘦小的孩子将矛杆脱手砸到自己脚背，疼得龇牙咧嘴。

    他捧着赵国的降书，脊背挺得笔直，嘴唇紧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身旁的老臣几次按他的手臂，都被他甩开。

    跟在齐王身后的, 是楚王完。再往后, 是燕王喜的使者、魏王假的幼子、韩王安的弟弟, 以及赵代王宗室代表，赵蕥, 公子嘉之弟，年仅十七岁。

    项燕走过去，没有责骂，蹲下身，手把手帮他调整姿势。

    他们都选择了，让火，烧向未来。

    “路，给你们铺下了。”

    “我不。”赵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赵人，站着死，跪着，也死。”

    他动作依旧刚猛有力，一招一式，带着千军万马中淬炼出的杀气。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咸阳宫前广场, 筑起九丈高台。台分三层，玄色旌旗蔽日，八百甲士持戟而立, 纹丝不动。

    墙角阴影里，似乎有轻微的衣袂摩擦声，随即消失。

    孩子用力点头，眼中竟有了光。

    甬道两侧，秦军甲士的目光如刀，剐过每一个降君的脸。但赵蕥毫不回避，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高台上那面即将升起的玄色秦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