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2)

    身为卧底，喜悦是浅淡的，痛苦是迟钝的，压力是连绵的，在以正邪两方的对抗为主线的世界里，一切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因此举目四望，只剩下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色。

    那五年的时光不光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是珍贵的回忆，于他而言，更是难以重回和匹敌的乌托邦。

    此时此刻，两人初遇时的场景以一种温柔而残酷的方式复现。

    “高……”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堆积着无法消弭的过往。可在此刻，他们欺骗自己暂时放下所有身份与伪装，在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偷得一个呼吸交叠的片刻。

    降谷零弯起嘴角，小心地凑近他，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阴影随之倾斜，将两人完全笼罩在更深的昏暗里，

    诸伏高明一手捧着饭盒，一手按下门把，抬脚向内走进，动作却定格在了半途。

    黑泽阵的声音低缓，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拍了拍身旁的半张床的余量，“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诸伏高明的手还停在门把上，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空白。

    “零。”

    降谷零垂下眼帘，极其缓慢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对方未受伤的肩窝。

    他俯身，在黑泽阵的唇上留下温软而干燥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在接触的皮肤上点燃了看不见的火，烧灼着理智，焚毁着防线，

    ……

    “别在地上跪着了，”

    黑泽阵忽然叹了口气，通过交握的手轻轻一拉，轻微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像一个沉默的引导，将他从冰冷的床沿边，从逼仄的牛角尖里拉了出来。

    在门开的一瞬间，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就清明地睁开，在阴影中亮起，准确无误地和门口的人对上了视线。

    之后慢慢滑向脸颊边，贴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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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主动的、却又无比脆弱的靠近。

    见到是诸伏高明，降谷零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慌乱，下意识地把手从腰间抬起，动了下肩膀，像是想挡，又像想退。动作太急，身形舒展，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掉了下去。

    “你再问我一遍，那个问题。”

    一字一句地，给出了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降谷零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站起，绕到床的另一边，坐到了床沿之上，挺直着脊背，靠在床头，与黑泽阵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无处可去的少年，他拥有必须背负的责任、不能后退的立场，绝不动摇的信念和无法回头的路。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仍旧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细微的战栗。

    “……你不累吗。”

    他撑地转身站起，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诸伏高明举起放在唇边的“安静”动作截断，他瞟了一眼黑泽阵，似乎没有把人吵醒，才松了一口气。

    在这片狭窄的病床上，在这片由伤痛与谎言构筑的临时孤岛，两个满身疮痍的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互相依偎。

    房门被推开的声响极轻，像是怕吵醒房间内的人。

    他明白降谷零和他不同。

    “我恨你。”

    黑泽阵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但仍旧开了口，

    黑泽阵板正地平躺着，呼吸平和，像是陷入了深睡。一道身影蜷缩着靠在黑泽阵身旁，一只手虚扶在对方腰际，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伤口，脸埋在脖颈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露出凌乱的金发。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抬起，悬停在他脸颊旁几厘米的空气中。

    “嗯？”

    黑泽阵没有动，只是抬起了左臂，指尖覆上了降谷零的后颈，轻轻拍了两下。

    “我恨我爱你。”

    回应从胸腔传来，微弱的震动透过骨肉传递。

    降谷零像只湿漉漉的小狗，迷惘而脆弱地扒拉着黑泽阵的衣角，暴露着伤口，在后者无声的纵容之下，被他带进了自己的领地，包扎了伤处，有了温暖的归属。

    他依然跪在那里，没有动，这简单的邀请仿佛是一道引诱他堕落的深渊。

    “……老师。”

    短暂的停顿，像是刀锋划破空气，

    不可否认，他似乎真的很念旧情。

    “你恨我吗？”

    降谷零唤了一声，声音闷在衣物间。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斜切而入，在病床前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带，却恰好照亮床上的情形。

    “零。”

    直到一声呼唤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