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2)

    看过那么多相似的人，厌恶早已超过喜爱变成本能，见到任何一张相像的脸都不会欣喜若狂。

    他已经拿走这么多，却还贪婪地奢望多出来的那一点点。

    喜欢比他低一些的体温，还是喜欢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容颜。

    果然，向乌点点头。

    一点点就够了，只要不恨他，不把他当做仇人，只要有一点点喜欢就够了。

    每每提起这些，向乌总是垂下眼睫露出落寞的神情。

    认出向乌不是一切的开始，相反，他们该在这里结束。

    向乌说，听村里的老人跟小孩说的。

    月亮永远是同一个月亮，几百年前的月光和如今没什么不同。它永远那样高，那样远。

    向乌控制不住火种的时候喜凉，所以他这样做，向乌一定会喜欢。

    他不能承认。

    但容色总有衰老的那天，色衰而爱驰，向乌只是没来得及见他丑陋的时候。

    向乌说，不要紧，他来讲。

    渠影没有再问。

    渠影记得某天晚上他指着月亮说，今晚是十五，月亮很圆。

    他早晚要和向乌做陌生人，他有他的仇怨，已经将向乌卷进来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渠影轻轻笑，又问：“你喜欢我吗？”

    可他还是希望向乌喜欢他。

    认出他只要一个动作，只要看到他因为灯光刺目而蹲下捂眼流泪。

    他总是在想，向乌到底喜欢他什么。

    可向乌看起来更伤心。

    他笑向乌，问他从哪听来的。

    关上窗，拢好被，向乌趴在他身前，讲昼伏夜出专吃哭闹小孩的妖怪，讲可怜的精卫衔木石填辽阔大海，讲孩童拿到一根可以将画变成现实的画笔……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其实并非如此。

    渠影听了很多对他那个年纪来说早就不合时宜的故事。

    向乌迷茫看他。

    也许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向乌讲困了，就蜷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亲一下他脸颊，抱着他睡过去。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蜿蜒至床前。

    他刚离开族群时在人类偏僻的村落住了很长时间，在那里听过许多父母长辈给孩童讲述的传说故事。

    他似乎从小就没听过那些故事。

    认出向乌只要一秒，只要站在红门后，远远地看到他因为害怕而双目紧闭缩在墙边。

    他们在最后一次分别前大吵一架。

    月长缺不长圆，正如人生的悲欢离合里，悲离才是多数。

    喜欢什么呢？

    他很早就认出向乌，起初承认是件剜心刺骨的事，后来他选择不说，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他明明清楚，再次见到向乌，还是希望他注意到自己的外表。

    喜欢他漂亮吗？

    向乌忙牵过他的手指捂进手心，嘟囔说指月亮会掉耳朵。

    他亲亲向乌的指节，压下喉间腥甜，诱骗似地将偏低体温传递给向乌。

    他的私心就像清晨草丛表面结的霜，见不得光，太阳一出来就都化了。

    一吻结束，向乌的呼吸变得平稳，体温也正常，神色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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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向乌漫长一生中的弹指一瞬，向乌可以找到任何与他相似的替代品，天下之大，貌美者数不胜数。

    很久以前他也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还能见到向乌，他会是什么反应。

    就像现在这样，月光从他发丝间滑落，金灿灿的眼睛映着一湾粼粼波光。

    看着向乌茫然的神情，渠影不止一次地想自己是个自私的坏人。

    渠影安慰他，说自己也没听过。

    渠影摸摸向乌的唇。

    渠影压不住咳嗽，用纸巾擦去血迹。

    月影摇晃，夜色深重。

    渠影已经许久未有过那样的夜晚。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很久。

    渠影垂眸，拇指指腹轻缓地蹭着向乌面颊。

    直到向乌死后百年，他才慢慢意识到，活的时间太久不算是什么好事。

    从前夏日晴朗的夜里开着窗，向乌总是趴在他身前与他闲谈。

    他想要的只有这一点点。

    永远不照人圆。

    一夜好眠。

    他低声问：“你喜欢吗？”

    于是向乌点点头。

    不用爱他，不用和他相恋，只要不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