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o章(2/2)

    纪渠影道:“夜深雪重,你……”

    他想把伞递给向乌,和他说,你带着伞早些回家。

    向乌挺起胸脯,仿佛张起毛绒绒的羽毛让自己看起来体积更大、更有说服力。

    他羡慕世上许多人、大多数人,羡慕天潢贵胄,世家名门,羡慕曾经那些近在眼前却永远无法得到的人生。

    向乌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开始说谎。

    纪渠影问:“你想要什么?”

    金色眼瞳睁得滚圆。

    当夜向乌要帮他给耳垂包扎上药,还说不多日血洞便能长好,绝对不留疤痕。

    “有我在你身边,再也不会有人欺辱你。”

    后来纪渠影失散,被寻回时,纪语已是风烛残年。

    现实不是神话故事,纪渠影尚不觉得自己病糊涂了。即便是上天派来的奇鸟,给予他这些恩赏也得索求好处。

    向乌回答:“我想要选中你。”

    年节刚结束,各地命案集中爆发。朝中议论纷纷,法司忙得不可开交,今日集会议案,纪容深天不亮便出了门。

    也许是因为,其实是他想要有人能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到家了。”纪渠影只好开口。

    纪渠影瞥见他发梢挂雪,不知怎的,将伞往他的方向送了送。

    向乌低低自语。

    转年年后京中流行起新的传言,说是有一种秘法能使死人复生,各地都出了疑案。

    那是个完全和他不一样的人。血脉纯正,身份高贵,虽然在外多年,但并没有被至亲抛弃,理应万人瞩目、父母疼惜,就像……就像他的那些哥哥姐姐。

    纪渠影不解,犹疑打开。

    “你是纪渠影。”

    他不知道纪渠影听不懂,问出口的一瞬间他也没想过纪渠影会怎么想。

    “我会给你治病。无论你受怎样的伤,生怎样的病,我都会给你治好。”

    “今日之事,不必担心有人送你见官。”纪渠影说。

    眼前人衣衫凌乱,耳侧衣襟挂着血迹,唇色苍白,神情恹恹,与他那些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兄弟姐妹完全不同。

    向乌在他停顿犹豫时开口:“我们曾见过的。”

    应该让李成双轰走他。

    只此一句,再无下文。

    “什么?”纪渠影问。

    纪渠影低头,看到的便是向乌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他从衣袍里取出一个玉质方盒,塞进纪渠影手里。

    向乌像被烫了一下,却将油纸伞握得更紧。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是那个传闻中春风得意的世子。

    “你很走运,上天选中你了。”

    他抬起手,抹去纪渠影耳根血迹。

    “你看过话本吗?听说过孤儿和田螺的故事吗?”

    他失恋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向乌说。

    老灵王纪语离世数年,生前仅有一子,纪容深。纪语早年偏疼性情乖巧的嫡孙,但不喜纪容深。他的独子在他眼里愚笨不堪,成日只知享乐不思进取,新婚夜还闹出丑闻,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究竟是为了证明这晚不是虚构的传奇,还是把它当成了自己遇到仙鸟的代价。

    纪语病逝后纪容深承爵,他本来已经运作许久,欲立宠爱的庶子纪瑄为世子,不承想纪语早有遗疏上达天听,恳请皇帝在他逝后册立纪渠影。

    所谓受尽封赏风光无限,实则招人妒恨孤苦无依。

    他看着金瞳少年本来类似于赧然爱慕的神情逐渐褪去,进而变成一种明显的迷茫,最终眉梢眼尾向下稍落,映出一抹异样的水色。

    就当没发生过。他何至于让一个帮他出头的傻子锒铛入狱。

    向乌握住他的手指,迫使他抓紧盒子。

    雪落无声。

    纪渠影托着玉盒,轻飘飘地,仿若托着一个压根不存在的东西。

    一朵花。花瓣像眼睛,总共八瓣。

    他想,或许是谁家痴儿在雪夜跑出来胡闹。

    他有点失落,但那种不解世事带来的遗憾转瞬被另一种怅然替代。

    话说了一半方觉不妥,又打算叫李成双送送他。

    纪渠影垂下眼睫,抬手意欲接过伞柄,小指无意间蹭到向乌手背。

    理不清千头万绪。

    纪渠影回绝了。

    “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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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穷,不苦,不读书,有官职。

    雪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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