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魘(2/5)

    病房的天花板在头顶，惨白的灯光照得他眼睛发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金子存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把我赶走的时候，”楚苏看着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是存哥，”他说，“你问过我吗？”

    他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正准备往金子存额头上放。

    那些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奇怪的——

    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你还要推开多少人？”

    金子存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消失。

    一个声音从雾气最深处传来。

    等他不再推开那些在乎的人。

    “失去他，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死的时候，你站在下面。”沉夜说，“我往下掉的时候，看见你了。你在跑，你在伸手，你的眼睛里全是害怕。但那时候我在想——原来金教官也会害怕啊。”

    梦里的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打转，那些声音还在他耳边回盪。

    “你是不是在想，这样对我最好？”他说，“你是不是在想，只要离我远一点，我就不会像他们一样死掉？”

    心脏跳得很快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失去他，你会后悔一辈子。”

    他们围成一个圈，把金子存围在中间。

    楚苏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困惑。

    一个声音忽然从极远处传来。

    金子存的心脏像是被一隻手攥紧了。

    “你怕什么呢，金教官？”

    这个楚苏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上穿着归宿的作战服，但胸口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是现在，”他说，“你还是在害怕。”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那些沉默的人影开始往前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看着眼前的楚苏，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金子存站在原地，周围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他走到金子存面前，停下来。

    “可是金教官，为什么你在乎一个人，却要把他推开呢？”

    金子存的眼眶开始发烫。

    更多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有些是他认识的，有些他叫不出名字。他们都是归宿的人，都是在任务中牺牲的人，都是金子存亲眼看着离开的人。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他的皮肤渗进去，从他的毛孔鑽进去，一直鑽到他的骨头里，他的血液里，他的心脏里——

    金子存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他的手穿过了那团雾气，什么都没抓到。

    金子存捂住耳朵，蹲下身。

    金子存看见那个人，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金子存看着他，没说话。

    “我记得你。”沉夜说，“你对我们很好。虽然你总是不说话，总是很严肃，但你会在下训之后偷偷来看我们睡觉，会在我们受伤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我们都知道，你其实很在乎我们。”

    “我不怕死。”楚苏说，“我怕的是——”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像是要把他的耳膜震破。

    等他不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恐惧和痛苦。

    看见金子存睁开眼，楚苏楞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

    金子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乾净得像个孩子。

    “失去他，你会后悔一辈子。”

    他伸出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沉默的人影。

    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

    一个人从雾气里走出来。

    但他们消失之前，每一个人都看着他，说着同一句话——

    “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楚苏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金子存的胸口，“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你醒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做噩梦了？”

    金子存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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