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一）(2/3)

    “锦煜呢？”

    “还不错，爷爷。去年整体营收涨了二十叁个点，今年第一季度在预期内。”棠绛宜的语气平实，汇报一个已经确认过的数字，不带邀功的意思，也没有展开细讲的打算。

    他在主位坐下来，目光缓缓扫过一圈。

    饭桌上的位次是管家安排的，但所有人都清楚那背后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应棠翰义，而是看向棠绛宜：“绛宜，你怎么看？”

    棠韫和下意识地偏头看了棠绛宜一眼。

    这个排位本身就是一种信息。棠翰之不在，但他的位子留着，他的妻和子坐在他的延长线上——叁房的存在感被牢牢地钉在了老爷子的右手边。二房对面。

    他的表情同样滴水不漏：“具体方案我可以出一份报告，最终的决策还是听您的安排。”

    “北美和亚太整合”——即便棠韫和对商业一窍不通，她也读得出这句话的意思：棠绛宜的手要从外围伸进集团核心。

    孙琳端茶杯的手指收紧。林婉秋低下头用茶盖拨茶叶，表情像在欣赏茶汤的颜色。

    “最近北美那边的业务，”老爷子端起茶杯，语速很慢，像是刚想起来一样随口提的，“绛宜，情况怎么样？”

    “嗯，不错，”老爷子喝了口茶，“北美那块一直是独立运营的，和集团其他板块的协同少了一些。我最近在想，是不是该做一个整合方案出来看看。”

    他在吃鱼。

    林婉秋在饭桌上展现了一个特长——制造轻松。她聊老宅花园里新种的月季、孙女幼儿园的趣事、最近去苏州看了一个昆曲展，把餐桌气氛维持在一种舒适的温度里。

    棠承渊坐主位，左手边是棠翰华，右手边空着——棠翰之的位子。往下依次是二房和大房。慕云坐在棠翰之空位的旁边，棠绛宜在慕云下首，棠韫和紧挨着棠绛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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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秋欠身：“爸爸，锦煜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让我代他问您好。”

    棠韫和不懂供应链整合的具体含义，但她懂这个房间里的人。

    筷子夹着一块清蒸鲈鱼，挑刺的动作不疾不徐，像这张桌子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和他没什么关系。

    老爷子“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评价。

    “都来了？”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闲谈全部停了。

    “二伯说得在理，这件事情确实复杂，”他的语气和缓，甚至带着一丝谦逊，“北美那边的模式跟亚太差异很大，贸然整合反而可能出问题。我的想法是先做一个小范围的试点，从一两条供应链开始，跑通了再推广。”

    吃到一半的时候，老爷子放下筷子。

    但她的目光从未停止移动——每当有人说话，林婉秋的眼睛会先落在说话者身上，然后极快地扫过在场其他人的反应。就像一台精密的雷达在平静的海面下扫描暗礁。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二伯棠翰义第一个开口：“爸，整合的事确实可以考虑。不过这个牵扯面不小，供应链、结算、人员调配，是不是先在董事会上系统地讨论一下？”

    这个动作让餐桌上所有人的筷子都慢了一拍。

    棠绛宜把鱼刺搁在碟子边缘，放下筷子。

    管家搀着他的手臂，但看得出来那只是礼节——老爷子不需要被搀。

    所有人的目光——明的暗的、直接的迂回的——都汇聚到了棠绛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