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二)(2/3)

    棠绛宜坐在琴凳上。

    十点出头,她听到书房的门开了。脚步声——两双,一双沉稳,是棠翰之;一双略轻,是棠绛宜。脚步在走廊里分开了,一双往主卧方向去了,一双上了楼。

    “你在弹吗?”她问。

    她弹了那首临别前为hendern所弹的曲子——德彪西的《月光》。

    棠韫和在他旁边坐下来。琴凳不宽,两个人紧挨着,她的大腿外侧贴着他的。隔着两层布料的温度,不烫不凉,两个活着的人挨在一起时最基本的热量交换。

    “什么事?”

    “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

    棠韫和走过去,从他背后抱上他的脖颈,下巴搭在他的肩头。谱架上的灯光从下方打在他脸上,阴影和平时是反过来的,轮廓被光线勾出一条锐利的边界。

    但他的手搁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去,悬在那里,五指微微张开,指节的弧度说明他的肌肉记忆还在。

    她下楼的时候整栋房子已经安静下来了。主卧的灯灭了,走廊的感应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熄灭,像在身后关闭一扇又一扇门。

    “坐。”

    她弹得很轻,手指几乎是用最小的力度在触键。声音散在琴房的声场里,被隔音墙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在空间中慢慢地、慢慢地消散。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和沉晏的对话。沉晏约她下周去淮海路逛街,发了一连串衣服的图片,附带大量感叹号和eoji。棠韫和回了几个字,手指却一直在分心。

    楼下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她在等棠绛宜从书房出来。

    “弹什么?”

    “没有。”

    “弹首曲子。”他说。

    他收回手。

    过了一分钟,手机亮了。棠绛宜的消息:“睡了吗?”

    九点。九点半。

    棠韫和把手指放在键盘上。琴键在微弱的灯光下像一排整齐的牙齿,黑键的阴影落在白键上。她想了一下,落指。

    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学的曲子,技术上不难,旋律简单到近乎天真。但在这间黑暗的琴房里、在凌晨将近十一点、在她坐在他身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时,那些简单的音符忽然有了一种不同的重量。

    棠韫和上楼换了衣服,在自己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竹叶的沙沙声在院子里低低回荡。

    “没有。在想事情。”他覆上她环在颈周的手。

    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谱架上的小灯亮着一盏,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刚好覆盖住琴键和一个人坐着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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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偏过身,让出琴凳的一半位置。

    她把最后一个和弦的延音踏板踩得很长,让声音在黑暗中浮了七八秒才彻底沉寂。

    “哥哥。”

    弹到中段的时候,她感觉到棠绛宜的肩膀松了一度。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单独坐在钢琴前面。在多伦多的时候琴房是尘封的,她从没见他碰过那架施坦威。但此刻他坐在她的琴凳上——不是演奏者的坐姿,身体没有对准键盘中央,而是偏向一侧,一条腿随意地搭在踏板旁边,像只是借了这个位置坐一坐。

    只有挨着他坐才能感知到的细微变化,从他肩胛骨的位置传过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调低了半个音。

    “下来,来琴房。”

    棠韫和从床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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