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2/2)

    萧兀台这才缓缓抬了抬眼皮，视线冷峭如冰刃，在苏照归身上刮过。“南朝？回复？” 他声音粗嘎低沉，如同磨刀石的嘶鸣，放下小刀，拿起桌上一方白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油脂，“本王说了三日。你们南蛮若还认不清形势，本王不介意用马刀教你们懂得。”

    “更有一事相请。若此行苏燧侥幸斡旋得当，止息刀兵——”

    甫一入帐，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息混合着皮革的膻味扑面而来。大帐广阔，燃着熊熊的炭盆，中央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玄色重锦皮袍、外罩兽头护心镜的彪形大汉高踞主位。

    “将军，虞校尉，若是信得过，晚辈苏燧，愿充此使节，代将军一行北营。”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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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解元？你赴营斥责拒国书？面对那杀人如麻的萧兀台？”吴真霖声音都变调了，“苏解元，你莫不是读书读糊涂了？那是龙潭虎穴。那萧兀台嗜杀成性，视人命如草芥。你去，与送死何异？”

    “苏解元好胆……虞某……生平最敬带种之人！既然你愿拿这条命做赌注……” 他将‘赌注’二字咬得极重，“若你此去真能办成你所言之事并活着回来……”那“办成”与“活着”的字眼，被他咬得格外重。

    这苏燧已经知道他与赤心营关系密切？一股强烈的危险感和被算计冒犯的怒意直冲头顶。他几乎要脱口阻止！然而盘算后，他喉结滚动，嘴角扯起一个毫无温度、近乎生硬的笑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将整个营房彻底冻结之际，一个清朗却不失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这句话里，藏了“赤”“心”二字。

    “南朝无人了么？派个细皮嫩肉的书生送死？”一个满脸横肉的将官嗤笑出声。

    苏照归神情平静如渊，迎着虞琨那如刀似箭般穿透性的目光，坦然踏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息怒，校尉容禀。苏燧一身所学，唯经史书卷，论及舌辩应对，或有一线之机。我无官无职，身份乃一白丁书生，虽为解元却非官使，以此身份前往，或可令对方稍减敌意，以为是民间士子自发为国请命之举，便于措辞。”他顿了顿，看向虞琨，话语清晰，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交锋：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的青衫书生苏照归身上。吴真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虞琨视线如鹰隼般死死攫住苏照归，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用这九死一生之行，来赌一个撬开嘴的机会？

    吴真霖哪里听得懂两人之间这充满火药味又玄机暗藏的机锋？他只听出虞琨似乎同意了这个书生的请命，心中那块烫手的山芋总算有着落了，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声道：“好！好！苏解元大义！忠勇可嘉！本帅允了！来人！速备马车！”

    虞琨也猛地抬眼盯着苏照归，眼神极其复杂，里面充满了惊愕、审视，还有一丝更深的怀疑——这书生来历本就神秘，此刻竟主动揽下这必死的任务？他是真不知死活，还是另有所图？

    “君子一言。”苏照归坦然接受了他复杂目光中的戒备，拱手应下。

    “南朝生员苏燧，代传朝廷之回复，并问四殿下安好。”

    他直视着虞琨瞬间收缩的瞳孔，放低声音，用只有虞琨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

    苏照归无视那刺耳的笑声和轻蔑的目光，步履沉稳，行至大帐中央。他站定，对着主位的萧兀台深深一揖：

    “虞校尉……或许在下换得来日一个开诚布公的机会？赤血昭心，亦是苏某久仰之志，办成此事并全身而退后……校尉当不会食言吧？”

    他浓眉如刀，眼如铜铃，颌下虬髯根根如铁刺，正是北朝四太子萧兀台。他仿佛一头刚刚睡醒的猛虎，漫不经心地用小刀剔着烤羊腿，眼皮都未曾抬起。下首几位北朝将领正痛饮烈酒，目光扫过孤身进来的苏照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

    “那你所欲知的要事，虞某……双手奉上！”

    寒风更加凄烈，卷着雪沫扑打着单薄的马车帷幔。苏照归怀抱着一卷代表南朝“立场”和“尊严”的国书副本，独坐车中，任由马车驶向那杀气腾腾的北军大营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