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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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幼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回忆绊住了呼吸。

    牧冷禾眯起眼睛，突然指向离岸几十米处的一个黑影：“在那里！”

    牧冷禾忽然想起什么：“以微以前跟我提过，她最喜欢城东的那片海。”

    秦灼抱紧怀中颤抖的人，眼泪终于落下：

    “她最喜欢的就是那间酒吧了！游幼，你到底在哪……接电话啊！”秦灼一遍遍拨着电话。

    靠近了才发现，那果然是游幼，一个人静静站在冰海里。

    “放屁！”秦灼几乎吼出来，“游幼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自私！你以为这世上没人在意你吗？你要是死了，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小丁小龚他们？你对他们都一样重要！”

    她比谁都清楚游幼这一路走来有多难。

    “大晚上跑这儿来，你不要命了？！”秦灼声音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车迅速调头驶向海边。夜色深沉，气温极低，海面已结了一层薄冰，在黑暗中泛着朦胧的冷光。

    这些话一字一句割在秦灼心上，带来一种由内而外的窒息的疼。

    他们甚至一直欺骗游幼，说是她母亲跟人跑了、不要她了，才逼死了她父亲。

    “你也是曾经给别人带来过光和希望的人，你就这么轻易倒下，那他们呢？他们的光怎么办？他们的希望又该由谁来继续点亮！”

    然而那些承载着卑微母爱的钱，全被爷爷奶奶私自藏起，直至带进坟墓也未曾用在游幼身上。

    可即便在那样的深渊里，游幼也从未想过放弃自己。她咬着牙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要逃出去，要找到妈妈。

    游幼出生时，虽然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但父母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可天不遂人愿，父亲在下矿时遭遇事故身亡，母亲承受不住公婆的终日谩骂和乡邻的指指点点，最终选择了逃离。

    她想起当初若不是游幼收留，那两个无依无靠的人不知会流落何处。

    游幼那几乎溃散的灵魂像是被这句话拽回，她突然伸手紧紧抱住秦灼，痛哭失声：

    “胡说！透气需要往冰海里走吗？游幼，你给我起来！”秦灼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眼眶却红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牧冷禾立刻将大衣裹在秦灼身上，又从车里拿出备用毯子紧紧包住游幼。

    “游幼！你在哪里？！”秦灼一下车就朝着海面大声呼喊。

    “怎么？为了她你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这么废物！以前再难的日子我们都扛过来了，现在就为这点事寻死？！”

    游幼任由她拉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你记得吗，十六岁那年，你带着小丁和小龚从那个吃人的村子里跑出来，三天没吃饭，最后在废弃车站里捡到半袋过期饼干……你一口都没吃，全分给了他们。”

    年幼的游幼信以为真，在唾骂和白眼中长大。大人鄙弃她，小孩孤立她……直到她渐渐长大，才从一些乡人口中拼凑出真相：母亲不是不愿带她走，而是根本没有能力养活她。

    “游幼！”秦灼用力将她拉回岸边，两人跌坐在沙滩上，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秦灼…我真的好痛…和她分开这么久，我没有一天是真正快乐的……每次看到她和别人的消息，这里……”她颤抖地按住心口，“就像被反复撕开一样……”

    那些年，很困难，游幼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后来听说，她去了城里，跟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默默做起了不见光的情人。但她从未真正放下女儿，她省下那个男人给她的每一分钱，偷偷寄回一半，只求公婆能对游幼好一点。

    “没事……只是出来透透气。”

    而现在，她却站在冰冷的海水里，说“我不配得到幸福”。

    “你跪在雨里求酒吧老板收留他们打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配不配‘？你把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先给他们交学费、买棉衣的时候，又有没有问过自己’值不值得‘？”

    “谁说的…你比谁都值得。”

    “都是我自找的。”

    “我知道是我不配…是我活该…我不该奢望还能被爱…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秦灼毫不犹豫地甩开大衣踏进冰冷的海水中。薄冰在她脚下碎裂，刺骨的海水瞬间漫过她的腿，她却仍咬牙一步步向那黑影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