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绕了一大圈，经历了爱慕、痴狂、痛苦、绝望与心死，他还是恨他。

    余烬想，江屿白，你真残忍。

    指尖传来一阵灼痛，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皮肤，余烬没管，甚至没有皱眉，只是任由那痛感透过皮层，清晰地传递到大脑。

    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冷静安排，恨他……独独将他排除在外的温柔。

    所以，为什么呢？

    寂静而寒冷的深夜里，楼下响起了引擎低沉的启动声，不知将驶向何方。

    除了他，余烬。

    余烬的视线随着指间升起的缥缈烟雾，落回到照片中江屿白意气风发的脸上。

    江屿白最后一条有记录的消息，是发给经理李峰的。

    如果此时绑定江屿白的系统还在，它定然能检测到，那迟来的的恨意值，终于达到了百分之百。

    那一番“因伤退圈”的说辞，自然在圈内掀起了轩然大波。粉丝们无法接受，不愿相信，那个才刚刚重返巅峰，刚刚温柔回复粉丝的pale，怎么会如此突兀地转身离开。

    半张脸浸在血色里，半张脸仍是干净的冠军笑颜。

    那是他收到的来自江屿白的最后一条消息，但却不是江屿白发出的最后一条。

    他不再试图擦拭，而是径直摁熄了烟蒂，然后拿起那张被血染污的照片，连同那个冰冷的紫檀木骨灰盒一起，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拥抱一个扭曲的，永不醒来的梦。

    余烬轻车熟路地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迹，目光落在被血玷污的照片上，顿了顿，然后伸出指腹，想去擦掉那点碍眼的红。

    兜兜转转，他还是恨他。

    为什么你什么也不说就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心里装着所有人，装着粉丝，装着ifx的未来，却唯独装不下我？为什么连最后一点温柔，都如此吝啬于我？

    你看，江屿白多细心啊，多体贴啊。他安抚了粉丝，为ifx找好了退路，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少人知晓的角落安静离去，他将万事万物都安排妥帖，思虑周全。

    现在只有疼痛会让他有还活着的感觉。

    而且……余烬想起来，季前赛夺冠那一晚，江屿白破天荒地回了上千条粉丝的私信。

    在第二次拿下恒星杯后，他便坚持退出了ifx，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再心无旁骛地待在队里。可搬回这间充满江屿白痕迹的出租屋，没有那人的日子，也同样与行尸走肉无异。情绪和五感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模糊，迟钝。他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清晰的疼痛，能让他短暂地触摸到真实。

    余烬越想越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无数个“为什么”如同盘旋不去的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他们才刚刚一起拿下第一个冠军，江屿白刚在他的心原上种下一颗幼小的种子，点燃一粒微弱的火星，他何等渴望，能与这个人一起，奔赴那个共同捧起更多“恒星”的未来——

    这个举动在当时就显得不同寻常，但他和所有粉丝一样，只以为是复出后的感激与回馈。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回馈？那分明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告别，是江屿白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不动声色的温柔。

    但是干涸的血迹并不容易拭去，他的擦拭反而让那抹红色在江屿白带笑的嘴角边晕染开来，像是给他苍白的影像强行涂上了一抹胭脂，为这张原本张扬恣意的脸，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近乎邪气的姝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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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烬盯着这诡异的画面，看了半晌，蓦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哑的，意义不明的轻笑。

    照片上江屿白带笑的脸在袅袅烟雾中变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余烬在心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诘问：

    他好像被江屿白遗忘了，抛弃了。就连最后一条消息，也不是留给他的。

    殷红的血点，玷污了那定格的永恒荣光。

    江屿白便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咳——”他捂住嘴，却压抑不住，指缝间渗出刺目的鲜红，一滴血珠猝不及防地飞溅而出，正落在祭台上那张照片里——江屿白带着冠军笑容的脸上。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想起了自己小号同样收到的那句“谢谢”。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