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2章(2/2)

    语气硬邦邦的,像是憋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江屿白又问,问眼前的楚岱,也问不知在何处窥听他们对话的霍延。

    “师尊。”

    “嗯。”

    “处理不完的宗门庶务,调解不完的派系纷争,应对不完的外交周旋。今日东境秘境开启,需派遣弟子;明日南疆妖族异动,要商议对策;后日宗门大比在即,需筹备奖赏、安抚各方……大大小小,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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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才要问你……我们之间那些年,涧云峰上,谷溪岸边,你与我之间的情谊,你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江屿白垂下了眼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晃动,暖意融融。这温度,恰似当年谷溪畔,那些慵懒散漫的午后。

    “只有你待我如常。愿意同我为友,愿意听我没头没尾的抱怨,愿意陪我在谷溪边,一坐就是一整天,钓鱼,或者……什么也不做。”

    江屿白沉默着。他想说,后来我不是都承认了,那些都不过是虚假的表演和伪装。

    话音落下,楚岱蓦地笑了。

    百年来的追寻终于得到一个答案,这便足够了。

    “你大概是天剑宗里,最赋闲的一位长老了吧。”

    他有过半分真心吗?

    江屿白心里叹了口气。

    那时的楚岱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开朗模样,笑容灿烂,主动接近,喋喋不休。而他当时在等一个任务节点,左右无事,有人愿意相伴,便顺其自然地结交,陪着钓鱼,听着闲聊,偶尔应和两句。

    楚岱却并未直接回答。

    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头也没回,闷声叫道:

    —————

    若说物质,他如今灵力尽失,几同凡胎,一无所有;若说感情,他又自认亏欠他们良多。霍延想从他这里求得一份爱意,那楚岱呢?这百年的追寻,这最后的赠予,又想换得什么?

    “这就够了。”他如释重负地说道。

    江屿白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真心。

    傍晚,暑气渐消,天边铺开绚烂的晚霞。

    他忽然想起霍延,也是这样,放着唾手可得的长生不要,偏要与他共享短短百年寿数;放着魔尊的权势与疆域不享,宁愿与他困守在这方寸宫阙;放着原本快意恩仇、登临绝顶的坦途不走,耗费百年心血,逆天而行,只为复活一个曾将他推入深渊的仇人。

    江屿白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楚岱声音低了下去: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得一时真正的清闲自在,能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霍延转过身,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唇线抿得死紧,“他抢在我前面先问了。”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楚岱轻声问了出来:

    那些他无需思虑任务、不必算计剧情、可以彻底放松的午后。

    楚岱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怀念:“你从来不过问宗内事务,也很少踏出涧云峰。宗门大典,你露个面便走;长老议事,你能推则推;弟子纷争,你更是不沾分毫……好像常年漂浮于宗门之外,像个客居的隐士,而非一峰长老。自然不知道,当一宗之主,其实很累。”

    又是这两个字。

    而现在,他没了任务,也不用再做伪装,不必再给眼前银发如雪的人——或者说不必再给他们——一个伪造的答案。

    他们都在问他要一颗真心。

    一个两个,都是如此。

    例行药浴的汤池设在寝殿后的暖阁内,此刻已备好了热水。白玉砌成的池子宽敞,蒸腾的白色水汽氤氲弥漫。霍延正背对着门口,用魔气调控着水温,将几味珍稀的药材缓缓化入水中。

    江屿白脚步顿了顿,走到池边。“都听到了?”

    他目光飘远,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话锋忽然一转:

    楚岱望着他,眼神渐渐柔软下来,那里面盛着百年时光也未曾磨灭的暖意。

    站在此刻同样温暖的阳光下,回望那些午后,当他躺在谷溪边的藤网上,确实感到过短暂的平静。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所以我的脾气,其实很差。琐事缠身时极易烦躁,议事时言辞锋利,不留情面。宗内之人,大多敬我、畏我,见我时恭谨有余,亲近不足。没人敢在我面前肆意说笑,没人敢真正靠近……除了你。”

    江屿白垂着眸浅笑一声,终于说道:“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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