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回音低沉,静寂冷漠。

    有风灌入,塌上的人动了动。

    这是一张足够有力,足够年轻,足够精力澎湃的脸。

    两人的指尖将要相触,赵望暇轻轻放下手。

    龙涎香漫出过于肃穆的气势,好似塌上的人真的多么千尊万贵似的。

    抗焦虑在合理合法地起作用,他感觉良好。情绪像是过了一边精纯蒸馏,滤除所有残渣,只留下最后的无害的纯净。

    “你长得,”他仍然在说话,“实在肖似你母妃。”

    下意识疾呼:“小何子!”

    伸出来的手沟壑和皱纹一点没少,血管泛青,像一幅干枯的河流。

    足够映衬出塌上明黄色绸缎盖住的人,无尽的衰老。

    又在说什么。实在无聊得很。

    “看我,怕是也要折寿。”

    这夜,钱太医贴心地给他下了剂麻药。

    他低下头,很平淡地拿着薛漉给的刀,很从容地划着木塌。

    崔贵妃死后成了一个符号,祥祯帝理所当然地借用她表演一点怀念。

    原来他还挺适合扮鬼的。

    赵望暇仍然罩在一片黑色里。

    面具底下,皇权底下,透出的是是一个日渐衰落的人。

    “赵翊瑾。”他问,“这是你想要的江山吗?”

    赵望暇回神看了眼如豆滚落般的灯火。

    “老二。”皇帝说,“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赵望暇轻轻地拂了拂自己的太阳穴。

    赵望暇很平静地把玩自己的手。

    祥祯帝陷在旧日的幻梦里,透过他,不知道望见的是哪个谁。

    几似朝霞。

    事到如今,却竟然只想笑。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赵望暇昂起头,“我是来索你的命的。”

    “老二?你果然还活着。”

    “还看着我做什么?”赵望暇笑了笑。

    祥祯帝睡得如此安宁,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纯然的嫉妒。

    当朝皇帝只是看着,然后,露出一个怅然的笑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所有人都好似傀儡,一挣,一动,全身血肉渐次剥落,然后被勒得更紧。

    缓缓走近。

    他说,儿臣希望陛下您也死了。

    他低下头。

    皇帝伸手去够,被他从容一躲。

    然后缓缓地,仔细地,揭下脸上那张面具。

    露出二皇子英俊而冷漠的脸。

    或许面具戴得太久,底下的人,已经摘不下来。

    殿内昏暗。

    这种理应出现在二十岁青年脸上的含羞表情,落在年迈的君王脸上,可笑得宛如一幅面具。看着,令人恶心。

    祥祯帝剧烈地喘气,却难以起身。

    说归说,很有耐心地站直了,伸出他的手。

    祥祯帝脸上没有恐惧,他甚至看起来有点期待。

    二皇子的声线,他用这幅陌生的嗓音和其他千奇百怪的声音用得太多,已经记不清自己的本音和它有何区别。

    “醒一醒。”他说。

    他很缓慢地脱下身上的黑袍,露出一身的皇子朝服。朱红色,像鲜艳的血迹,五爪蟒鲜愤然,在长明灯下,散发着浅浅的红晕。

    赵望暇欣赏了够,终于继续下一步。

    一声一声,一点一点。

    “不必慌张。”赵望暇出声。

    他话出口,轻轻一拉,另一边的长明灯顺势坠地,恍然间挣扎般亮了几下,渐渐灭掉。

    衰老的帝王的轮廓并不锐利。

    可他到底是他自己,所以,非常平静地,毫无征兆地挂着一个笑。

    祥祯帝睁开眼时,有个身影,立在不远处。长身直立,面罩兜帽一应而全。

    帝王想要起身,却猛地瘫倒在床。

    可惜赵望暇实在无暇欣赏。

    “父皇,碰我,是要折寿的。”

    “父皇,儿臣实在想您,便斗胆开了鬼门,找您聊聊。”

    只有一盏长明灯,孤单照夜。

    再近几分。

    语气很淡,没有起伏。

    极暗的环境里,他睁大了眼。

    “支离破碎,乱臣贼子,病疴难解。”

    整个养心殿宛如一个巨大的棺材。

    祥祯帝抬头看他。

    祥祯帝抬头看向自己的二子。

    “可惜了。”赵望暇说,“母妃已踏过奈何桥,前去投胎。”

    没有别的声音。

    他语气里带着全然的冷漠。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