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2/2)

    北狄人不对,哪里都不对。

    他来北塞时,觉得懦弱防守实在没意思,可现今,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多久。

    军医也说不像任何一种他知道的草药。

    八殿下抛下他毫无用处的少年意气,近乎冷酷地审视着自己的无力。粉碎他的骄傲,用最大的理智,开始求救。

    回来的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后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凑到白岩裸露的伤口间,闻嗅间,紧紧拧起眉。

    “那日在我宅子里的药粉,北狄也有。警惕京城。”

    军医前去处理白岩的伤口。

    这是他没见过,或许陈榭也没见过,薛漉也没见过的新态势。

    满是血腥和尘泥气里,有淡淡的枯草味。

    陈榭没来得及评判,八殿下已经探出头,在熹光处喊人。

    外头哭声呻吟声和咒骂声都没歇。

    军医已经扯开白岩的伤口,洒药时扬起粉尘,血腥味间,赵斐璟突然被某种气味袭击。

    仍在辽城的两个人对视。

    “八百里加急,送到该到的地方,要快!”

    主帅一个一个把伤药闻过去,却一无所获。

    他们在看自北塞寄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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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斐璟怔了怔,再一路扑到书桌前。

    城外的外仓和驻军要牺牲,他便要尽力让牺牲有意义。要在此时此刻探得更多消息,要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下最对的命令。

    全都不对,这不是小打小闹。

    桌上摊着一封很短的信笺。

    “我写了一些计划书,你也坐下来一起看。”

    年轻的主帅见到他们,几乎是踉跄着走过来。

    “这是什么药粉?”赵斐璟拉着军医,重新问了一遍,“北塞特有的吗?”

    语气却已经很镇定,冷静到几似冷酷:“带回来了多少人?”

    第一封盖着他的私印,送到的时候是半夜,让薛漉赶紧出发去北塞。上头字迹狂草,快要看不清。

    赵斐璟问:“白岩还能活吗?”

    京郊的宅子里,赵望暇扒拉了一下炉里的银丝炭,暖炉发出悦耳的噼啪声。

    “没见过。”陈榭回答他,“不是北狄人或者辽城的药。”

    赵斐璟在沉默里不再等待命运给什么答案,转身问:“那你觉得,辽城能不能守到豫西第二次粮草送达?”

    陈榭答:“是只回了十余个。”

    他要想想怎么办。

    他脸上的矜贵渐次剥落,流露出的,是一种平淡的冷硬。

    那些薛漉逼着他一字一句记下的东西居然没有用武之地。

    陈榭答:“看他的命。”

    陈榭见他顷刻间方寸大乱,一时也凑过去闻了闻。

    八殿下没有去看,只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薛漉,北狄人规模不对,你速来。”下头已经盖上皇子私印。

    “什么味道?”他问。

    第二封在半日后也送到。很厚,里头先是一封北狄语信,还附赠一张图。后头是赵斐璟的批注以及他观察到的所有消息。他解释说北狄语的信突然抛到辽城最近的烽墩处。文字信息量很大,图看不懂。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结合北狄这些天的异状,但他和陈榭都觉得可信度很高。陈榭让他把原信寄过来给薛漉看,说他看了自会有考量。

    情报传过来,军队攻过来,跟薛漉说的对不上。旗帜颜色,军队规模,中原商人,和那样大面积的粮仓居然能只是当诱饵。

    那人领命而去。

    目光却突然一顿。

    他像一只无措的狮子冲到军医面前,动作幅度太大,伤药翻了一地,吓得医师手足无措。

    此时赵斐璟又匆匆添了一句新的。

    北塞不能只靠他,要更有经验的人。

    怎么办才最负责。

    赵斐璟点点头,把嘴里没必要的血腥味咽回去。

    他颤抖着,回想着,捏着自己的手,任凭寒风灌入他的脑子。以求一丝清醒。

    墨很快冻上又被烤开,赵斐璟对着毛笔尖吹气。

    赵斐璟连发了两封急报来京城他的宅邸。

    向南,穿过辽城的血水,豫西的关隘,中原的枯田地,一路奔向京城潮湿的冬日雪雨里。

    京城的初雪温柔地飘落。外头有孩子嬉笑打闹,棉毛手套上笼着的脆弱雪花很快融化成水。边上几支将开未开的腊梅长出浅红色的苞。

    满是血丝,却被北塞的风霜雕琢得冷静:“十不存一?”

    等陈榭拉着已经半昏的白岩从密道回城,见到八殿下正在推演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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