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他弯腰贴近， 想从下往上仔细看清萧慕珩的脸。

    此刻， 巨兽似乎在沉睡，安静地靠在水潭一角，身上的紫衣被冷水浸透， 显得几处破口上的血迹更加深黑。

    他身上那股孤傲的气质，连同求生的欲望，一起熄灭了。

    鲜血连同一团白色的、正在蠕动的蛊虫，一起落入事先备好的玉盘中。

    从前他妄自尊大，认为一切不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如今却才明白什么也做不了，还妄想成为救世主，简直可笑。

    水潭对岸上，一名内侍尖声传达完萧承渊的死讯，见水潭中的人影微垂着头， 一动不动， 便又道：“可有话要说？”

    “啊！”

    内侍终于被守卫从水中捞起，仓皇逃走了。

    萧慕珩仍没有反应。

    两根粗大的铁链连接着身后高墙的铆钉，束缚住他的双手。好像他是什么能撼天动地的巨兽，需得用这样严密的手段才能将他困住。

    好像不论他怎么做，都不会如他的意。

    对角的木椅上，闻人闭目而坐，轻声道：“今日已是老夫为公子施针的第七日，再过半炷香的功夫，蛊虫便可被逼出。”

    黎离此刻说不出话，正与体内的一股力量相抗争。

    黎离如释重负，宽慰一笑。

    上一世失去了黎离，这一世失去了父亲。

    “老先生放心。”黎离起身整理好衣衫，见闻人讲琉璃瓶一并收入药箱中。

    闻人道：“老夫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岛上一应事务还需老夫亲手打理，还请公子替老夫向陛下请旨，放老夫出宫吧！”

    面积狭小，两根粗铁杆挡在中间，窗外天色灰蒙，没有一只鸟或者一片云。

    畏罪自杀。

    内侍一阵心惊， 小心翼翼沿着水牢狭窄的边沿朝萧慕珩挪步。

    烟雾缭绕之间，隐约可见黎离躺在床榻之上，身上扎满银针。

    “世子殿下，殿下？”

    只见瓶内的蛊虫不过指尖大小，无眼无口，像团只会乱动的肉球。

    萧慕珩依旧看着窗外，与昏暗的水牢相比，窗外的光线依旧刺眼。

    内侍感到怪异， 眯起小眼仔细努力地朝水潭中瞧。

    之间将要触碰到一缕发丝时，萧慕珩猛地睁开了眼睛。

    黎离喘息着点头，目光落在琉璃瓶上。

    似乎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仅剩这间小小的、孤独的水牢。

    毓庆殿寝阁内。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了结了萧承渊这一生。

    “救……救命！”

    原来就是这个东西，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莫不是死了？

    闻人上前，用竹镊子将蛊虫夹起，放进一个琉璃瓶中。

    水牢内一片静谧，唯有细微的水滴声传出空寂的回响。

    萧慕珩执着地看了窗外片刻，便感到眼眶酸涩，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只害人的虫子，正在体内四处冲撞，似乎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

    萧慕珩冷笑一声，又一脸平静地拖动链条，侧身靠在水潭的另一侧——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水牢里仅有的一扇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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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慕珩微微垂下头颅，僵硬地沉入刺骨的水潭，像疲惫腐朽的木桩。

    立在床头茶几上的半炷香随着熏香一起燃烧，红色的火星子一点点下移，终于燃尽。

    萧慕珩仰面，试图感受一丝窗外吹进的风，可惜什么也没有。

    仅一眼，内侍就被吓得往后仰倒，脚下一滑，跌落进水潭里。

    黎离脱力般倒回床上。

    水潭里刺骨的冰水像一条巨蟒，内侍浑身颤抖，在水中不停挣扎，狼狈至极。

    “可是死了？”内侍心脏一紧，屏住呼吸，伸出颤抖的手，缓缓朝萧慕珩伸去，想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一探究竟。

    闻人又忙放下琉璃瓶，为黎离拔除身上的银针，询问：“公子感觉如何？”

    耳边回响着方才内侍的传话：“宸王萧承渊畏罪自杀。”

    若是死在他面前， 他可万万担待不起！

    黎离痛苦地呻吟一声，忍不住支起上身，趴在床沿边，吐出一口鲜血。

    熏香将整个屋子染满浓重的草药味。

    他的眼珠比水牢的四角还要黑， 死死地盯着贴近的内侍，如同一只被惊扰的困兽，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将人撕得粉碎！

    说完等了半晌， 未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