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顾从酌道:“乌舫主过谦了。”

    甚至,他应当是在京城就得知了周显的死因很可能与步阑珊有关,否则两人怎么会在半路上就碰见?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道身着素色衣衫的人影上,停滞一瞬。

    然后顾从酌就听见他解释:“但半途上遇到顾郎君,在下也没想到……山林茂密繁杂,人烟稀少,哪能知晓顾郎君会走哪条道?想来应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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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枝末节,顾从酌并不在意:“说说步阑珊。”

    所以顾从酌只是沉默一瞬,就一针见血地问:“这条消息,还有谁知道?”

    顾从酌摩挲着杯壁的指尖一顿。

    顾从酌定定地注视着他,乌沧神色坦荡地任由他看,瞧不出半点心虚。

    但顾从酌仍然没收回视线。

    但方才顾从酌一路追踪,将白衣人走路的习惯、步伐的节奏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他的脚步,和乌沧一样总比常人缓上两分, 韵律独特,并不难认。

    石鼓山附近偶遇时,他站在树下, 乌沧坐在树上。即使乌沧离去时起身,也有枝叶遮掩身形, 所以只是心生疑窦,没能立刻拍板确认。

    沈临桉笑了笑, 继续道:“顾郎君这几日忙于查案,应当还未看过周大人的尸身。”

    再进一步,他也许还猜到了顾从酌不会走官道,所以特意选了条更近的山路。

    顾从酌眸光微动:“作数。”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用词:“外表看来,步阑珊过量致死的人,面色青紫,肢体僵直,与急骤卒中无异,若非精通毒理或心存疑虑,极易错判,但腿骨上的毒纹却不能造假。”

    顾从酌指腹不自觉地捻了一下,但他最终没动。

    按理说,话已至此,顾从酌该得到的线索已然得到,该确认的来意也已确认,他应当起身离开了。

    却还是被半月舫知晓了。

    白衣人乌沧, 也就是沈临桉, 即使被叫破身份他也不惊慌或是意外,只有斗笠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总之,尽管缘由不明,那道目光还是开始动了,先是划过乌沧略显单薄的肩膀和修长的颈,接着是被腕部袖箭带勒出的小臂线条,最后,又挪回乌沧头上那顶遮掩面目的斗笠边缘。

    毕竟周显的尸身就收在府衙中,周显是否中毒,中的是否是步阑珊,顾从酌回去后若有怀疑自可查验,乌沧在此事上撒谎并无意义。

    “顾郎君好眼力, ”沈临桉早知瞒不过他, 干脆直接承认, “半月舫位卑力薄,想在京城待下去, 总免不了多费心力。”

    沈临桉敛了笑意,一字一句道:“就不只是伤腿了。”

    不像是假话。

    沈临桉神色未变,像是丝毫未察觉自己说的都是半月舫的绝密消息:“府衙派人剖验,有仵作意外发觉周大人的腿骨上有细密毒纹,他怕惹祸上身不敢声张,并未在剖验记录上写明。”

    这是府衙着火后他知道的,还是府衙放火前他就知道的?

    沈临桉于是道:“江南盐铁司急报, 转运使周显于巡查盐场时身亡……半月舫做的就是买卖消息的行当, 在下也只比顾郎君早得知半个时辰。”

    “但半月舫这些时日重新翻看了关于步阑珊的消息记录,再结合周大人的死状与死因,提出了一项猜测。”

    顾从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诧或质疑的神色,也并未像半月舫中的那次一样,质疑这消息的真假。

    沈临桉仿若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直截了当道:“顾郎君曾提过, 若还有步阑珊的消息,尽可来寻郎君要一个好价钱, 如今还作数吗?”

    “兴许下毒的剂量,也会对毒发所需的时日产生影响。若只是少许,起效就慢,不动内力与往日几乎无异;若是中等,起效稍快,一觉醒来便可让人双腿麻痹,无法行走;但若是再多……”

    他若是没被皇帝选中来做查此案的钦差, 兴许要等钦差出宫时才能猜出一二。

    他面前的乌沧依旧十分坦然:“只卖与顾郎君一人。”

    沈临桉从善如流地转回话题:“原先在下与顾郎君提过,步阑珊是一味奇毒,初时只如同寻常风寒,待毒悄然近骨,再被内力催动或剧烈活动,才会毒发。”

    那是种审慎的目光,似是在迟疑从哪里开始打量,就好像今天是顾从酌头回认识乌沧这个人,又好像顾从酌只是单纯地打算加深印象,记住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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