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他身周十余名铁弩手早已搭箭上弦，闻令瞬间，数支利箭带着尖啸破空而至，大半都直射向顾从酌周身要害。

    岂料这时，低沉密集的马蹄声忽地从两侧山林深处响起、靠近，整齐划一如同地上闷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血水顺着剑刃疯狂滴落，老仆身体剧烈抽搐，口鼻溢血，心知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他再想想家主临行前的嘱咐，要他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顾从酌，便拼尽全力地从怀中掏出枚玉哨，塞进嘴里奋力吹响。

    “呃啊——！”

    顾从酌长身立于坡顶，面对汹涌的浪潮，面色无波无澜，分毫未退半步。

    转瞬之间，这支恍若神兵天降的虎狼之师便如铁钳合拢，以碾压之势将冲上坡顶的温家残部牢牢控制、分割、绞杀，迅捷如狼，杀气森然，非是战场上真枪实刀磨练出的血性不可成。哪里是散漫成性的山匪，分明是血海里拼杀出来的镇北边军！

    浓重的血腥味与另一人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同闯入感官。乌沧被他抱着，看见顾从酌侧过身，睨了眼脸色惨白如鬼、奄奄一息的温家老仆，声音不高，却横穿喧嚣。

    “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老仆脸色煞白，疾退两步，尖声下令。

    顾从酌眼神一厉，身形如鹰连踏数步在疾冲中让箭矢擦身而过，同时长剑如虹，斩断数支弩箭，去势毫无阻滞。

    “嗤”的一声轻响，箭矢狠狠扎进了乌沧的右肩肩头，深入骨肉。劲道之大，带得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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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佩剑还钉在老仆身上，老仆呕地吐出大口鲜血，眼神狠厉，以为闭眼前总算能见到顾从酌被围杀至死的情形，倒也不辜负家主重托。

    死士层层阻拦重围，竟还被他们杀了个穿，直扑到他跟前了！

    刀剑并举，弩箭上弦，人潮从四面合围，杀气滔天近乎敌我不分，连同老仆都被一同淹没。明摆着是不惜同归于尽，也要解家主后顾之忧！

    言罢，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侧目去看，左手照样稳稳地环住乌沧，右手长剑蓦地脱手而出，如银电般破空疾射。

    箭雨接连不断，最后一波齐射，三支角度极为刁钻的冷箭呈“品”字当空射出。顾从酌剑锋劈开左侧两支，右边一枚铁箭已近在咫尺。

    众目睽睽，乌沧身形先是一僵，但很快又放任顾从酌将自己更紧地箍在怀中。

    剑身没入树干足有数寸，尾端犹自震颤不休。

    他余光瞥了眼身后，断定这箭至多伤及自己的左臂，遂手腕下沉，并不回剑格挡，准备硬抗这一箭，强捉老仆！

    顾从酌眼神倏地沉下来，看臂弯里的人唇色发白地忍着痛，嗓音极冷地说道：“他跑不掉。”

    这荒郊野岭，还有大批人马……难不成是山匪吗？

    温家老仆仓皇后退，已然准备撤离。

    老仆忍不住惨叫一声，却见长剑好似长了眼，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腹部。冲势力道带着老仆前冲数步，最终“铎”地将他死死钉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

    尖利的哨音传出极远，撕裂夜空。

    轰隆——

    形势于呼吸间，彻底逆转。

    竟见土坡不远处，密林的边缘如同被一双巨手撕开，黑压压的铁骑洪流轰然涌现。那是更多、更不在老仆意料之中的黑甲卫，玄甲覆面，刀枪如林，昏暗天光里唯有他们的铠甲带着冷硬的金属寒光。

    刹那之间，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未出现，原先落后他半步的乌沧，不知何时竟然抢上前来，替顾从酌挡了这箭。

    顾从酌对这一切似乎早有预料，甚至连眼皮都不带掀动一下。在黑甲卫合围山坡、杀尽死士的刹那，他已手臂用力，将因失血而有些站立不稳的乌沧打横抱起。

    下一刻，在码头与黑甲卫们缠斗的死士，包括周遭因老仆被擒而暂时迟疑的铁弩手们，闻听此哨，都不管不顾地朝着土坡山顶蜂拥而来。

    “你……”顾从酌瞳孔骤缩，本能地伸手揽住他脱力要往地上栽去的身体，手上很快被温热的血液浸透。

    乌沧只说：“先抓人。”

    “什么人来了？”老仆惊疑不定地想。

    温家老仆原本是为了亲眼确认顾从酌死亡，再将死讯带回给温庭玉复命才留在这里，却不想现在陷入危机的反倒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