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8章(2/2)

    而另一头，顾从酌策马一口气跑回镇国公府，把缰绳随手递给迎出来的董叔。

    城内有宵禁，兵马司举着火把沿着大路绕着圈儿巡逻，越靠近皇宫巡视越密。但像老头走的这种一人过都费劲的小巷，兵马司不来管，也管不过来。

    顾从酌垂下眼帘，伸指将衣料间的那点柔嫩摘下来，摊开掌心一看。

    动作停住。

    顾从酌屈膝半跪在沾染露水的石板路上， 眸光沉沉地一寸寸打量那具尸首。

    盖川一愣，下意识问了句：“大人如何得知？”

    他边往书房走，边等不及似的，抬指勾住了衣领处的系带，三两下就要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

    指腹却在布料褶皱间，触到了一点异样的、微乎其微的突起。

    路过的百姓被拦在外边，窃窃私语。

    “哪个缺德天杀的，把柴火扔这儿了！”老头龇牙咧嘴地咒骂着，揉着摔痛的膝盖，眯着眼，骂骂咧咧回头往地上看。

    创伤轻重轻重不一， 兴许就是其中某道伤及了肺腑， 才将人致死。

    顾从酌难得烦躁地蹙紧眉头，将系带利落扯开，随手将氅衣搭在臂弯。

    “……还没说那人谁呢！”

    哪里是什么藕节，那分明就是条赤着的、煞白的小腿！

    风悠悠吹过，庭中桃花树枝头的几朵粉白轻轻摇曳。许是风缓，并未有一朵飘落。

    盖川顿了顿， 请示道：“大人，需不需要将人带回司里去，详加审问？”

    大半夜的，哪来的藕？

    盖川顺着他的手找过去，发现少年身上的绸缎外衫和里衣凌乱。腰带系着，但是结扣松散，绳头拖曳，像是被人扯开又慌忙地系回去过。

    顾从酌闻言，却说：“不必，他不是第一个发现尸首的人。”

    常宁那套歪理邪说还在脑子里打转。

    死的是个少年，看身形约莫十六七岁，穿着身质地尚可、颜色鲜亮的绛紫色绸衫，此刻衣带松垮，领口歪斜， 露出大片灰白却布满痕迹的皮肤。

    从这个角度来看，老头也很有嫌疑。

    “你看。”顾从酌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食指，虚虚点了点。

    寒澄澄的月光下，一截灰白的藕段横在窄巷漆黑的地面上，纹丝不动。

    三月初春，某日深夜。

    天蒙蒙亮。小巷里，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将……

    那儿赫然躺着一片粉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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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牙儿挂在窗头哟，酒壶揣着暖烘烘。

    他脚下一绊，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酒葫芦脱手而出，骨碌碌滚出老远。

    第89章 小郎

    重音压在最后四个字。

    老头半辈子长在这里，摸黑都能找着路，就是两只脚走得活像在打结：“路儿歪歪影儿摇哟，哼着曲子往家……唉哟！”

    小巷里， 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将这儿层层包围，个个神色肃然，人高马大， 把里头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

    天蒙蒙亮。

    这般年纪猝然病死的可能很小。相对的，少年身上的伤痕极多， 有许多甚至创口新鲜， 明显是才添的。

    老头醉眼朦胧，伸手就往那段“藕”抓去，摸到先是满手冰凉，接着就是皮肉的软塌，隔着潮气，犹能摸到里头细瘦的骨——

    东家的大汉打呼噜哟，西家的狗叫……嗝！”

    报官的老头在边上， 酒早都醒了， 正哆哆嗦嗦地回着盖川的问话。

    常宁“呸呸呸”地吐出来，冲着前头的人影喊：“不是，我又哪句惹着你了？”

    “哎哟我！”

    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左摇右晃地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握着个空酒葫芦，边含糊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边回家去。

    毕竟老头是第一个前来报官的人，除他之外，昨夜巷子里没有人再来报说发现了死人。而他本人除了翻来倒去地说自己昨夜一直喝得烂醉外，也没有旁的辩词。

    夜风呼啦，吹得巷子里家家户户挂在门口的灯笼吱呀作响。

    没一会儿， 盖川快步折返，低声汇报：“大人， 问过了。据老人家说估摸是丑时发现的尸体，看到的时候， 人就已经死了。”

    鞭痕淤青新旧交叠，从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到胸膛， 甚至脖颈。再往下看， 在少年裸露的腿上，还有不少大小不一的圆形烫伤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