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2/2)

    一道锐白闪电如银蛇撕裂漆黑，怒雷紧追其后，震得他从昏昏欲睡中惊醒，蓦地想起自己还有人未见，还有话没说。

    殿门轰然大开。

    顾从酌近乎本能地，笃定地念道：“临桉。”】

    疼痛先于视觉回归， 无处不在的剧痛被每一次呼吸拉扯，顾从酌感到泥水或者鲜血还在顺着额发往下淌， 自己被一帮人忙而不乱抬进了大帐。

    他面色苍白，最令人心悸的却是那双暗红的妖异眼瞳，正直直地，一瞬不瞬地怔然望着他。

    “少帅——少帅——！”

    意识像是沉在混浊粘稠的水底，忽上忽下，耳边嗡嗡作响，混着许多模……

    殿内很安静，只有他凌乱的呼吸，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当然，还有雷声，沉闷的，滚动着，越来越近。

    诸般情形一闪而过，只留下一片片模糊的色彩与难以名状的心绪。最后，所有的晃动嘈杂都归于平静。

    剑刃划开，碎裂的土块翻滚着掉向两边。与此同时，还有道分外轻飘飘却又无比沉重的声响，从顾从酌身前滑开，斜斜歪倒。

    周围不再虚空，平地生出连绵不绝的高大山川，层次楼宇点缀期间，宫墙高耸。

    远远的呼声隔着泥石传进耳廓，顾从酌集中仅存的气力，手指极其缓慢地摸索，终于找着了把断剑。

    顾从酌本就抽痛的额角雪上加霜，心想：“……我还没死呢。”

    顾从酌看着殿顶上的繁复纹路，勾勒出祥云仙鹤，心想：“恒寿山。”

    奈何他现在连睁开眼， 动动手指都难，只能任他俩哭丧似的哭嚎不止。

    顾从酌拧着眉，用尽全部意志，将自己一寸寸从床榻上拖拽起来。他急喘着气，手按着伤口缓了片刻，然后踉跄下了地。

    【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换，跳跃，毫无章法。

    第134章 炫耀

    视线逐渐模糊发黑，意识摇摇欲坠，但顾从酌不知怎的，兀地生出莫名强烈的预感，就好像推开殿门，他想见的人就在门外。

    一会儿是香藏寺的山门外，夜半求宿，住持前来打开寺门；一会儿是半月舫的回旋楼梯，藤黄短衫的伙计恭敬迎来；一会儿是三皇子府的卧房，绘有雪地红梅的屏风竖立，照出虚虚晃晃的人影……

    “是少帅！快！快送少帅回营地！”

    “让让， 都让让！”老军医总算赶到， 毫不客气地将两人赶开，把药箱一放， 先去探顾从酌的脉。

    瓢泼大雨倒灌而入，水雾飞溅。在这片狂暴的雨幕电光之中，顾从酌隔着如注的雨水，看见了面前数步开外的一道身影。

    顾从酌霍然醒转。

    胸腔火辣辣地疼，左胸口的心脏狂跳不休，撞得肋骨生疼。幸运的是，他身上压着的泥石好似撞上了什么，被迫绕道而行，给他留出了一丝喘息的空缝。

    ……

    香味很熟悉，是顾从酌用过，后来又赠予出去的安神香，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一个嚎：“师兄！师兄你快睁眼看看我啊！”

    一个叫：“顾从酌？顾从酌！我就说你没我不行，还有谁比我更会当副将，离了我谁当你的左膀右臂……军医呢？快叫军医来！”

    “那儿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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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急急慌慌冲进来，扑通半跪在他床边。

    除此之外，顾从酌好像还闻到了一点浅淡的，快要消散断绝的香气，从他的胸口幽幽飘散出来，似有若无。

    “哦， 死不了。”老军医轻飘飘地道， “我再看看……估摸着肋骨折了五根，右肩也压碎了， 得找块钢板钉上。身上被鞑子砍了三四刀，其他的上金创药就行， 腰侧这个得缝几针。”

    意识像是沉在混浊粘稠的水底， 忽上忽下，耳边嗡嗡作响，混着许多模糊不清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如同丝线，引着他绕过无边的黑暗，短暂地做了个迷离的梦：

    他在恒寿山的行宫。

    顾从酌感到身下成了坚实平整的支撑，触感柔软像是被褥。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土腥，而是一缕袅袅升腾且温醇宁和的香雾，似乎来自不远处。

    黑甲卫立即闻声而动，飞快地挖开湿泥烂土。

    犹在梦中。

    那人身形纤瘦，好像随时要被风雨卷走。无伞无蓑，单薄的衣衫被大雨浸透，勾出伶仃的身躯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