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夜行(2/3)

    去路已定，沉馥泠俯身便去收药囊，瓶罐、细针、压着底的那几包药末，一样样收入袋中。顾行彦把斗笠重新扣回头上，手在刀鞘上一按，便算妥了。

    沉睿珣走到雪初身侧，低声道：“跟着姐姐走，我在后头。”

    夜雨压下来，山路窄得只容一人勉强落脚。顾行彦走在最前，刀未出鞘，人却已将路先探开了，湿滑山石到了他脚下，也像先稳了半分。沉馥泠紧跟在后，斗篷在风里一鼓一落，哪一处石面滑，哪一处草下有空，她都轻声提醒一句。雪初起初还不觉得，走出一段，才慢慢觉出一点说不出的别扭来。

    沉馥泠垂着眼，看了那人片刻，才开口：“他身上的蛊毒已被引动。带着他走，便如带着一盏灯。我们走到哪里，他们便能顺着蛊气找到哪里。”

    临出门前，雪初回头望了一眼，旧毡上的人仍旧昏睡，额上尽是汗，臂上那片红斑在余烬映照下明明灭灭，宛如暗里闷着的一簇火。

    雪初却仍立在火盆旁，眼睛始终没离开地上的人。

    地上那人的喘息一阵紧过一阵，听久了，竟带出一点空空的回响。雪初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雪初偏过脸去，昏暗里只能看见他眉目大致的轮廓。方才那句“你的夫君”还压在耳边，此刻又添了这一句，她心里那股乱意又翻了一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沉馥泠继续道：“更何况，他撑不过今夜了。”

    他们绕到屋后，沿一道背风的石脊往上攀。那路窄得很，一边贴着山壁，一边便是斜斜沉下去的黑林。雨水顺石面往下淌，脚一落上去，便是一层湿滑凉意。越往高处，那股贴着脸往下灌的湿腥气果然渐渐淡了，风也没先前那样直扑得人睁不开眼。

    顾行彦抬手去灭灯，屋里顿时暗下去大半，只余火盆下一线幽红。

    “那便更不能耗。”沉馥泠道，“等他们把这一片都收紧，我们连门都出不去了。”

    沉睿珣的目光落到地上的病人身上：“他们若已摸到这里，多半也知道屋里有个中了阳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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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行彦问道：“走哪条路？”

    门闩提起，门扇才开，湿冷风雨便迎面卷了进来。

    “便是硬带走，也救不回来。”沉馥泠道，“把他留在这里，他们会先来这间屋子找。这样，至少能替我们争一点时间。”

    沉馥泠没再迟疑：“不能再等了。收拾东西，立刻走。”

    她收回目光，随着几人一并踏入夜里。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里那一点幽红也跟着断了。

    火盆里那点暗红忽地跳了一跳，地上那人的喘息也跟着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仿佛每拖一口气，体内那团火便更往外翻一层。

    “往高处走，先离开水线。”沉馥泠道，“后山有一道石脊，不贴水走，能攀到更高处。我从前走过。”

    那人额头尽是汗，唇边不时溢出一两声低哼，臂上那团红痕还在缓缓往外拖。她望了许久，才低声问：“那他呢？”

    火盆底下那线红光暗了些，映得几个人脸色都发沉。

    雪初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出声。

    顾行彦啧了一声：“那倒方便。阳蛊在上，阴蛊在下，两头一牵，省了他们不少事。”

    沉睿珣望了一眼窗外，点头应道：“风顺山势往低处压。往高处去，也能避开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