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2/3)

    她听见很轻很轻的鼻音，不一会儿，她肩头的衣料沾上了水迹。

    “对不起。”他闷着嗓音向她道歉，“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冯雨理所当然：“回家啊。”

    是他强要她给出期限在先，她凭什么要一个失约的人？

    他闻着自己身上的酸臭汗味，觉得自己像一团糟糕的垃圾。

    林暮丛在床上蜷缩着，不断挣扎，发出痛苦的低叫，额上出了一层汗。

    林暮丛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山风寂静，林暮丛下山，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决定去见她。

    林暮丛问：“去哪？”

    天灰蒙蒙，下着毛毛雨，淋着没感觉。林暮丛没撑伞，也没有任何行李，快速地朝村外走去。

    林暮丛没要他那份，对程梅说：“我用不着钱，小妹妹以后上学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你们拿去。”

    当时的情况，让他乱得无法处理感情上的事，他也并不想她得知他家里这些糟糕的情况，影响她的心情。

    仅仅睡了一个小时，林暮丛就醒了。

    程梅看着林暮丛，不明白眼前这个小自己二十几岁的男生为什么会这么冷静，这三天，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不用多说。”冯雨轻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和她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他发去那句话后，她再也没有回复。

    林暮丛看着她摇摇头，喉咙颤了一颤，才低哑地出声：“……都处理好了。”

    未来还很长，她不能困在过去。

    有雨丝落进眼里，眸中起了潮意。

    有村民见他步履匆匆，问他是不是要回去了。林暮丛点头应，没有停步。

    细雨如丝，乡间烟波浩渺。道路一侧的田间，青绿色的稻子吸着雨水，在微风中沙沙响。

    林暮丛一愣，没跟着她走，骤然上前抱住了她。

    但他又觉得，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再要他了。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她摸了摸他憔悴的脸，细眉蹙起。

    林暮丛无心欣赏，大步赶路。

    “……谢谢。”程梅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其实心里清楚，林刚不是一个好归宿，她只是一时缓不过来。

    冯雨一手撑着伞，一手摸摸他的头发，“我是有点生气，气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句话都没和我说。”

    程梅吃着面，盘算着以后的路。她可以回去开个小店，将女儿好好抚养长大。

    头痛欲裂，他睡得不踏实，梦魇如鬼魅涌来，拖他进无止境的黑暗。

    这一趟回来，程梅平复了许多，没有火化前那样要死要活。她吃着面，打量着这个小房子。

    说清楚所有的事，好好道歉。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如果她不肯原谅，他也会滚得远远的。

    下葬后，天空飘起了雨，林暮丛让程梅和小妹妹在家休息，给她们做了面条。

    他是没人要的破烂，是讨人嫌的废物。

    林暮丛接到律师的电话，没避着二人，开了免提。

    林暮丛订了最近班次的车票，立刻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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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冯雨说，“那走吧。”

    忽然，远远地，他看见蜿蜒的小路尽头走来一个女人。她撑着一把伞，身穿简约的黑色长裙，长发绾起，以一支簪子固定。

    一个并不好的人，变成一大笔赔偿金，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七月盛夏，蝉声高亢而短促，响声振耳，林暮丛却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气。

    冯雨走到他面前，伞斜向他头顶。

    几天没怎么合眼，他却还不想睡。

    林暮丛近乎绝望地熄灭屏幕。

    临走前，程梅再次道谢，林暮丛摇摇头，祝他们一路平安。

    冯雨趔趄了下，向后退了一步才站稳。男生紧紧地抱着她，脑袋埋在她的肩窝，身体微微战栗。

    林暮丛拖着沉重身体洗了个澡，洗了个头，然后倒在床上，累得睡着。

    律师说，最终的赔偿大约是一百万。按法律，死亡赔偿金由配偶、子女等第一顺位继承人平均分配。

    回去以后，他想好好和她道歉解释。

    送走程梅母女，林暮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林暮丛打开手机，消息很多，有学生家长的，杨帆的，大学群的，唯独没有她的。

    他定定地看着朝他而来的女人，瞳孔渐渐放大，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都仿佛停滞。

    他不知道如何称呼程梅，索性省去称呼，低声道：“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