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3/3)
在她眼里,瘿鬼就是一顿饭,他是帮她端盘子的。
瘿鬼飞扑而来,沉秋禾迎着它跑,距离越来越近,赵理山横插在两人之间,红绳绷成一条直线,绳股绞得咯咯响。
赵理山没有做任何一个道士面对鬼物时该做的动作,而是转过身拦腰将沉秋禾抱了起来,夹在腰侧。
沉秋禾的脚离了地,手还往前伸,指甲抠着空气,赵理山夹着她转身就跑。
瘿鬼在他们身后追,口器里的黏液甩在地面上,嘶嘶地腐蚀着泥土,赵理山跑得快,瘿鬼追得更快。
他抱着沉秋禾跑到树干另一侧,接着猛地转身,火苗跳了一下,赵理山一把将符烧毁,接着将打火机扔了出去,落进了槐树根部那片暗红色的黏液里。
火苗碰到黏液,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青白色的火焰,从树根往上蹿,沿着树皮的纹路蔓延,舔过每一道裂缝,把那些挂着的红绳一根一根地点燃。
符是槐树的命脉,而真正庇佑瘿鬼的就是槐树,符碎了,槐树就只是一棵树,遇火就着,那些黏液是最好的助燃剂。
整棵槐树在火里蜷缩,树皮开裂,木质发出巨大的崩裂声,瘿鬼站在火里,身体在收缩,四肢从伸直的姿态慢慢蜷起来,躯干往内塌陷,口器一开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秋禾趴在赵理山的手臂上,盯着火里的瘿鬼,瞳孔里映着青白色的光。
瘿鬼逐渐被分解,怨气逸散出来,一团一团地飘到空中,像黑色的烟雾,被风吹散之前,沉秋禾张开了嘴,她吸了一口,把离她最近的那团怨气吞了进去。
赵理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低头看着她,她趴在他手臂上,嘴角沾着黑色的雾气,瞳孔黑得发亮。
赵理山松了手,沉秋禾差点摔在地上,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站稳。
怨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还没来得及消化,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赵理山以为她要吐,毕竟那瘿鬼看起来就不是很好吃,结果她抬起头来,表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赵理山收回视线,他突然想知道,沉秋禾这么着急吞噬怨气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家栋她吞,瘿鬼她吞,见一个吞一个,不管能不能吞得下,可他不信她不知道撑死的风险,她连精血烫喉咙的时候都没松过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当然是为了杀他,从第一天起就想,他毁了她唯一的发卡,还用绳子绑她,在阵法里做了冥婚,哪一件都够她记一辈子。
火还在烧,身后的山林被火光映成白昼,陈家的大门歪斜着,门板上的漆皮脱落了大半。
门没有锁,赵理山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家具、烂农具,还有发了霉的粮食袋子。
正屋的门开着,屋子里黑漆漆的,赵理山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黑暗,沉秋禾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
墙上挂着一个相框,倾斜着一边高一边低,赵理山将相框从钉子上取下来,木质的边框,漆面起了泡,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赵理山抖了抖灰尘,擦了擦玻璃,露出底下的照片,照片已经褪得发黄,边角卷曲,折痕处露出白色的纸底。
照片里有好几个人,站成一排,背景是陈家的大门,门楣上贴着红色的对联,那时候对联还是新的。
赵理山的目光从第一张脸扫过去,停在第叁个人的脸上,脚边放着个皮箱。
高明。
赵理山手指收紧,指腹压在玻璃上,旁边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碎了,他转过身,沉秋禾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裂纹从她的指尖开始,沿着手指的纹路往上爬,经过掌根、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
两人对视着,目光怔然。
“沉秋禾……”
赵理山手里的相框脱手掉在地上,沉秋禾看着他,嘴唇翕动,赵理山没听到声音,但他看清了她说的话。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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