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梦(二更)(2/3)

    那天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成群的乌鸦盘旋在乱葬岗上空,发出刺耳的啼叫,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芩娘手里的酒杯,啪的砸在了桌上,碎了一桌。

    在她刻意曲意逢迎下,一个醉醺醺的地痞搂着她的腰,大着舌头嗤笑:“关沧海?哈哈哈……那条野狗怕是早就烂在哪个臭水沟里快死了。”

    一天,两天……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关沧海彻底销声匿迹。

    她微微怔了一下,发现自己又站在了芩娘身边。只是这一次,春风楼的后门空空荡荡,没有了那个总会抱着刀,靠在墙边冷眼发呆的身影。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耳边依旧是春风楼里那终日不绝,靡靡缠绵的丝竹声。

    芩娘站在那片尸横遍野的荒地前,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可她咬了咬牙,还是一步步地迈了进去。

    她先往城南的城隍庙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又折向码头挨个询问,依旧杳无音讯。于是她又跌跌撞撞地朝城西跑去。

    起初芩娘并未表现出异样。她依旧会在清晨对镜梳妆,依旧会把厨房里刚蒸好的点心偷偷留下一份,依旧会在经过后门时,下意识朝外望一眼。可那个人,再也没来。

    满地的尸体,有新有旧,有些已经腐烂得看不清人形。饶是颜谨这种见惯生死的大夫,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可温柔如芩娘,却还是强忍着恐惧与害怕,蹲下去一具一具地翻找。

    芩娘也跟着笑,可等她们散去后,她还是忍不住挪动脚步,朝后门方向望去。视线所及,只有青石板路上的青苔。

    直到有人被他缠得不耐烦,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要找死人,去城外乱葬岗翻呀!搁这儿招什么魂!”

    有人说陈九成了九爷,关沧海被打断了腿,关家妹妹悬梁自尽了,关家大哥被人打死了,连关家二老也没能熬过去。

    楼里的姐妹们渐渐瞧出了端倪,有人摇着团扇打趣地笑她:“你家关爷最近怎么不来了?”

    思绪纷纷扰扰间,她再次进入了睡梦中。

    满桌嫖客都愣住了。芩娘僵在原地,她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在剧烈的哆嗦。这是颜谨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态,甚至比当初被关沧海撞见她陪客时还要慌张百倍。

    这种无望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外界那些零碎的真假难辨的传闻,顺着春风楼的欢歌笑语渗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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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芩娘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明。天色还是一片铅灰时,她便悄悄溜出了春风楼。

    颜谨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每天为关沧海留下一碗热饭。从晌午留到傍晚,从傍晚留到深夜,最后饭凉了,菜冷了,她才默默端去后厨倒掉。

    芩娘正低头整理着手帕,闻言手指一僵,随即勉强扯出一抹笑:“腿长在人家身上,我哪能知道?”

    “呦,还跟姐妹们装呢!平日里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姑娘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颜谨一路跟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温柔姑娘,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大街小巷四处找人。她的绣鞋磨破了,脚也磨出血了,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这些零碎而残酷的消息在客人的酒气里飘荡,没人会专门说给一个妓女听,等芩娘听说了,才赶忙去打听。

    第二天,她又继续留,仿佛只要她一直留,那个人就总有一天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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