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风(2/3)
再看谢存郢,他仍不紧不慢地夹着菜,倒真像是个专心来吃饭的。
“脸面也不能叫我在库里翻半个时辰吧?一匣沉水香,她嫌福气薄,换了上好的迦南,她又嫌味道太重、压人,好不容易折腾换了檀香,她又拍着大腿说,庵里的师太向来不喜甜香。我呸!那庙里到底是菩萨闻香还是师太闻香?”
“老哥误会了,在下不买香。只是家中有一位女眷,近日心思有些浮躁,闹着想去京郊的庵堂里清修几日。方才听几位老哥说的热闹,便想顺嘴问问,这京郊大大小小的庵堂里,若是高门女眷去礼佛,哪几家的规矩最是森严,最能磨练心性?”
年轻伙计听出了门道,眼睛一亮,凑过去问:“老哥,你这说的是哪一家?”
一听他不是来打听买卖,只是询问寻常的庵堂规矩,几个伙计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毕竟京城的夫人小姐上山清修是常有的事,哪家庵堂香火旺,哪家规矩重,都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密辛。
那老伙计抹了抹嘴上的油光,压低声音又道:“所以说啊,别瞧着那些庵堂寺庙表面上清清静静,里头的规矩比官府衙门还要多。哪家收什么香,哪家供什么果,哪家要红封,哪家要素封,咱们心里都得有个谱,记错一回,回头人家那大主顾可就再不登咱的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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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在下是个外行,不懂这里头的规矩,这才想向几位老哥请教一二。”
那老伙计吸溜了一口热汤,这才哼笑了一声,一副过来人的做派:“这你小子就不懂了吧。给佛前烧的香不能一味贵,太甜显得媚,太烈显得燥,太淡又显得薄。高门里的夫人小姐们最讲究这个,求子用的香,不能同求清净的香一样,还愿用的香,也不能同初上门许愿的香一样。初去许愿,香要清,要显心正,还愿的香要厚,显愿重。替卧榻的病人求安不能用太燥的香,替亡人点灯也不能用太甜的香。要是把喜愿的香送进了白事场,又或是把冷香送进了喜堂里,那可就砸了招牌,要闹大笑话的!”
话还没问完,老伙计便一记眼刀扫了过去,沉下脸斥道:“吃你的饭!少在背后编排庙里的是非。”
那老伙计在京城见惯了人精,极有分寸地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委婉拒绝:“客官若是想买香烛,明日去咱们宝篆斋,大掌柜自然会帮您配个妥当。咱们哥几个这会下了工,只管吃饭,不谈买卖。”
就在此时,谢存郢像是终于吃饱喝足了。他施施然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突然转过头,隔着桌子对那桌温和地笑道:“几位大哥方才说得真是有趣。我今日才知,这小小一炷佛香里头竟还有这么多讲究。”
颜谨把他们方才的话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一遍,也没能琢磨出哪一句能跟八方楼里的消息对上号,不免有些大失所望。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伙计顿时笑骂他:“你个臭小子才来几日,这就嫌烦了?那些大户人家买香烛,买的本就不是香烛,而是高门府邸的脸面!”
年轻伙计撇了撇嘴,有些不屑:“要我看,有些规矩,就是庵堂寺庙自己编出来敛财的幌子。”
“嘿,哪行哪业没点安身立命的门道?能做到京城拔尖的,都不简单。”那老伙计见他通身气派不凡,面色缓了缓,客气地回了一句。
颜谨原只是百无聊赖地听着,这会倒真被勾起了几分兴致,没成想这区区一把香、一对烛、一篮果子,背后竟然还能有这么多讲究。
这一敲打,几个伙计顿时讪讪闭了嘴,个人埋头对付起碗里的饭菜来。
“这话倒也不全错。有些庵堂是真清苦,香烛随意,心到了就行。有些庵堂嘛……嘴上说着不贪,单子倒列得比账房还细。三炷长香,一对白烛,四样素果,香灰囊必须用上好的白绫做,挂香囊的红绳得是新染的,连那包香的皮纸都得用刀裁的一般宽窄,多一丝少一丝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