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科放榜(3/4)

    礼部官员将最后一张金榜缓缓展开,大家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第一甲第一名——”唱榜官拖长了声音,“江州府,江怀瑾!”

    人群里先是一阵茫然的沉默,随即有人不可置信地惊呼:“江怀瑾?!怎么是他?”

    这名字,并不在京中此前预测的夺魁热门之列。

    但很快,便有知情者高声道:“此人素来以孝悌闻名,进京后确实投在了一位名儒门下,名儒还曾当众称他为门下最得意的弟子!那名儒现如今的夫人是续弦,姓殷!听说颇通文墨,常替丈夫誊抄文章!”

    与第二折戏对上了!

    长街上轰然炸开,但人群中有人在替他辩解,说寄居师门不是什么罕见之事。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围更大的议论声吞没了。

    唱榜官没有理会人群中的骚动,继续唱道:“第一甲第二名,青州府,陈景润。”

    这一次,人群中的反应更快,“此人文章极佳,是有名的谦谦君子,平日也最爱穿着白衣,容貌生得极俊。”

    另一边立刻有人接道:“就是他!前年他还替早逝的好友刊行过一本松雪遗稿,序便是他写的!”

    陈景润三个字顷刻间从榜墙传向街尾,一张张嘴争相复述,仿佛唯恐慢了一步便显不出自己早已看穿戏文。至于是不是真的,已经没有人在意。

    惊呼声一浪压过一浪。

    “第一甲第三名……”唱榜官再次开口,大家又静了下来,“京师,周恒。”

    这个名字,举子们也不算陌生,立马道:“是他!他如今三十有四,确实留着短须!是大家眼中的端方君子!”

    陈景润已经在家仆和同乡的簇拥下挤进人群,他明显也听说了三折戏,今儿个故意穿了一身蓝衣,此刻那张俊脸上不见半分笑意。

    有人故意在他面前唱起了第一折戏的戏词:“礼法拦门一脚碎,亡魂在侧我照狂……”

    没多久,江怀瑾也到了,确实也长得一表人才。有人冲他喊:“师娘休急慌,学生有自方。杀入白虎穴,直捣肉海棠!”

    江怀瑾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身旁书童连忙将他扶住。

    过了片刻,人群中有人高喊着问:“周恒呢?”

    追问声一浪高过一浪,却始终都见到周恒的身影。

    于是人群里立马有人喊道:“定是昨夜被人灭口了!”

    群情因这句话,顿时激愤了起来,尤其是那些落榜的举子们。

    “十年寒窗,三场大比,原来比的不是文章!”

    “我等文章便是不如人,也该输在文章上。若输给床笫私情、权贵荐书,何必开恩科?何必令天下举子千里赴京?!”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举子双目通红,仰头看着榜上那三个名字,喃喃道:“我们竟是来陪这些人作戏的……几十年寒窗苦读,半生圣贤书,竟然竟比不过权贵的一纸荐书、一场私情……”

    “何止作戏?”另一人咬牙道:“昨夜粉戏刚唱罢,今日礼部便登科。朝廷抡才大典,竟要看勾栏瓦舍的戏本定夺!斯文扫地,国贼当道,这皇榜要它何用?!”

    有几个年轻举子再也忍不住,冲到榜墙前,想将榜纸撕下来。

    差役立刻上前阻拦,“放肆!皇榜也是你们能碰的?”

    举子们被推得踉跄一步,有人索性跪倒在地,朝榜墙重重磕了一个头。

    “学生不敢犯皇榜。”他缓缓抬起头,额头已经磕破了,血顺着眉骨流下来,“学生只问一句,这皇榜之上,究竟是圣上取士,还是权贵分赃?!”

    四周霎时静了一瞬,这话太重了,重到连起哄的百姓都下意识住了口。

    可紧接着,有更多举子跪了下去,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他们没有哭闹,也没有动手,只是一排排跪在贡院街前,朝着榜墙、朝着礼部官员,也朝着远处看不见的宫城方向俯身叩首:“敢问朝廷,天下士子寒窗十载,究竟该信圣贤书,还是信权门意?此榜为国取士,还是为权酬私?!”

    他们虽跪着,可口中喊出的话却越来越大,声音起初还乱,后来竟渐渐齐整起来。数百道声音一起撞在贡院高墙上,又一层层荡回来:“此榜为国取士,还是为权酬私?!”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