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二更稍等)(2/2)
颜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幕后之人如果真有如此本事,此刻最有可能被他严密监视的,不会是那些达官显贵,而恰恰是六扇门、锦衣卫这些追查他下落的人。而汇聚能人异士的玄案司无疑是他最大的威胁。
这个念头一起,颜谨后背顿时生出一层冷汗。方才他们在堂中说了那么多,若真有虫藏在谁的耳中,那幕后之人岂不是早已听得清清楚楚?
“蛊可以是虫,也可以是蛇蝎、蜈蚣,甚至是一缕怨气、一道血咒。”乌老九道,“我说的,是寻常活物。”
影傀与耳报鬼更是不妥。此类阴邪之物炼制繁苛,成本极高,一两只尚可驾驭,若是成百上千的放出去,施术者极易遭到反噬。
“寻常活物能替人打探消息?”
这倒是。毕竟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某一种单一的窥探术,而是一种能够分化、潜伏,且最终能将消息归拢于一处的东西。”
颜谨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它们……听得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槛旁蹲着一个黑瘦老头。他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怀里抱着只竹篓,竹篓外蒙着黑布,里面不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有许多硬壳的虫子在相互推搡爬动。
“蛊不就是虫吗?”有人不解问道。
“若是虫,它们会藏在哪里?”谢存郢问乌老九。
“既听不懂人话,又怎么将那些细密言语传给幕后之人?幕后之人又怎么能根据这些虫鸣写出如此详实的话本和戏本?”
有人迟疑着开口:“难道是……子母之术?”
乌老九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在竹篓上轻轻地敲了三下。篓中原本杂乱的摩擦声忽然停了,片刻后,又齐齐响起,这次节奏竟与他方才敲击的节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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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老九幽幽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耳道暖、暗,又有耳垢可供其食,最适合虫类蛰伏。让那虫子足够细小,又不咬血肉,宿主至多觉得耳痒、耳闷,一般不容易察觉。”
“不能藏在屋舍,也不能藏于衣裳。人会走动,衣会换洗。若想要长久跟着一个人,唯一的法子,就是附在人身上。”
“蜂能寻蜜,蚁能报食,飞蛾能隔着数里寻到同类,虫群之间,本就有它们独特的传讯法门。”
他伸手提过笔,在一旁的白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先互查一遍。
这个答案让大家又想了一会,随即有熟知这些术法的人分别表示:“子母蛊做不到传声。子母符也做不到传声。”
越是推敲,堂内的气氛便越发沉重。常见的术法全对不上,不常见的邪术又不能凭空臆断,案子一时陷入了僵局。
经过众人的一番仔细推敲,最终一致认为乌老九这个猜测最有可能。
直到众人的争论渐渐平息,谢存郢才缓声开口道:“这些术法不成,并非因为它们不能窥听,而是因为它们不够多、不够久,也隐藏得不够深。此人听到的,不是一间屋、一夜话,而是将耳目铺入贡院、花街、高门官署以及宫内院。”
凡是一物分化万千,而万千仍归一主者,皆可称为子母。母在中央,子散四方,子母同源,因此彼此之间始终保留一丝联系。这种联系可以传气、传血、传毒、传伤。若修得更深,也有人能借它传念。像是蛊术之中的子母蛊、符箓中的子母符、乃至青蚨还钱的古老传说,皆是此理。
“它们听不懂人话,但它们认震动、气味和同类的动静。”
此人名叫乌老九,原是南疆的养虫人。他平日里孤僻寡言,整日只和毒虫、尸虫、食煞虫为伍。玄案司里的人宁愿与厉鬼共处一夜,也不愿在他房里多坐一刻。
然而,谢存郢将她又拉回了座位,“急什么。”
“世间有这么厉害的法术吗?”好几个人都表示出了质疑。
“我们做不到,不代表对方做不到。兴许,那人掌有某种奇特的通灵法门。”
“那我们现在去找那些有可能被窃听的人,查看他们耳中可否有虫!”颜谨按捺不住,当即起身欲走。
众人闻言,纷纷思索着点头。
谢存郢与颜谨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或许是虫。”
颜谨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若还要听得清楚,便只能靠近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