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念礼 jīlehaī.còм(3/4)

    阿史那隗一伙人第一次进城,只深入城门一千余步。

    他们以长杆探路,在沿途墙面与梁柱上钉下铜片,又每隔一段距离系上一条浸过药汁的红绳,以免回程时迷失方向。前后两队始终保持在彼此能够看见的位置,一旦有人听见呼唤,便要先报暗号,不得擅自循声过去。

    “城里会有人叫你。”阿史那隗道,“有时唤你的名字,有时模仿同行之人的声音,若是应了,便会不知不觉离开队伍。”

    最初进城寻宝的人,大多就是这样失踪的。

    有一名侥幸逃出来的牧民说,他和同伴一起进城后,突然听见父亲的声音在前面唤他,他下意识应了一声,便觉得眼前景物骤然模糊,同行人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他看见父亲披着旧羊皮袄站在陌生巷口朝他招手,他不由自主地抬起脚想要过去,忽然胸口戴着的狼牙吊坠猛地一烫,他才清醒过来。

    还有人走进一座宅院后忽然拔刀,声称同行的人想独吞银器。几人原本还只是争吵,转眼间便拔刀相向,等外面的人闻声赶到,院里已经只剩一个活口。那人手里握着刀,却始终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我们虽有准备,这一趟却还是折了两三个弟兄。”阿史那隗道,“上个月出手的那批东西,就是从朔弥城带出来的第一批古物。”

    谢存郢取出香炉的图样,推到阿史那隗面前:“这个也是?”

    阿史那隗只看了一眼,便点了头:“也是。这个是从西城那座大殿里取出来的。”

    “什么大殿?”

    “说不好。”阿史那隗皱了皱眉,“不像佛寺,也不像寻常祭庙。殿里没有神像,只有许多石台、铜灯和祭器。”

    那片殿宇建在西城最高处,共有前后五进。外围另筑有一道高墙,将其与城中其他建筑隔绝开来。

    殿宇正门早已塌了一半,门前立着两根残断的石柱,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朔弥旧文。

    阿史那隗看不懂全部,只认得几句反复出现的戒文:“止妄、守心、慎独、知止、净身、守念、戒贪、慎怒、慎杀、慎欲。”

    越过门墙以后,迎面便是一片极为宽阔的石坪,石坪足可容纳数千人。地面以深浅两色的石砖铺成层层圆环。每一道圆环上都留有固定跪席的痕迹,越靠近中央,席位越少,也越宽敞。

    石坪两侧立着数十根石杆,杆顶雕成莲苞形状,大部分已经折断,少数仍挂着腐烂的铜环。风吹过时,铜环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响。

    “那地方像是专供成千上万人一同共同参与大祭的场所。”阿史那隗道。

    石坪尽头立着第一重殿门。门内没有神像,只有两排高大的石鼓。每只石鼓都高过人的胸口,鼓面已经破损,外侧镶着铜钉。石鼓之后还散落着长角、铜铃、鼓哨和几种叫不出名字的乐器。

    穿过第一进殿宇后,又是一座狭长院落。长院两旁修着成排低矮石屋,每间石屋的门口都立着水槽,槽底残留着厚厚的白垢,墙上还嵌着许多铜镜,只是镜面早已生满绿锈。

    石屋里面没有供桌,只有用来盛水的石盆、长凳和窄柜。

    “我们猜那是参加祭礼的人净身换衣的地方。有几间屋里还留着烂掉的衣架,地上散着一些铜扣和玉珠,衣裳早烂没了,只剩下东西。”

    阿史那隗又补充道:“关外有些部族举行大祭,也有这样的规矩:进祭场前不得携带利器,不得穿旧衣,还要以香草水净手洁面。”

    第二进殿门比第一进更窄,门槛却极高,门上雕着十二名覆面的巫者。

    那些巫者或持杖,或捧灯。或端着钵盂,脸上皆戴着形制各异的面具,有鸟首、兽首,也有似哭似笑的人面。

    进入门内以后,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两边没有房屋,只有一座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凿有浅槽,槽内凝结着已经发黑的残渣。一旁还散落着大量陶碗、铜盆与细颈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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