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金樽迎万邦双狼交锋指朝堂(1/2)
盛京暮春,太极殿被重重织金彩绸裁出了纸醉金迷之景。三十六级汉白玉丹陛层层迭迭,象征天圆地方、四时八节,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尊及人高的错金博山炉。炉口吞吐着沉水与龙涎揉合的异香,将整座宫阙笼罩于缥缈白烟之中。殿内穹顶悬挂九颗如拳硕大的夜明珠,分列九宫之位,烛影摇红,将铺设于地的西域波斯绒毯照得纤毫毕现。
殿内两侧,陈列着各邦朝贺的奇珍异宝。东侧置着一座三尺高的红珊瑚树,枝桠间镶嵌着璀璨圆珠;西侧摆着一对灵苍国进贡的冰玉白虎雕件,玉质通透,萦绕着丝丝寒气。紫檀长案分列左右,其上陈列着玉盘珍馐、琥珀流光,宫人手托金盏,穿梭于席间,乐官拨弄着箜篌与琵琶,琴音交错,勾勒出一派盛世繁华的表象。
百官与异邦使节已陆续入席,顾清辞踏入殿门之时,周遭喧嚣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今日,大理寺少卿着一身绯色官服,乌发以白玉冠高高束起。庭前灯火映照下,更显其面容宛若昆仑巅的寒玉,眼尾点着一颗泪痣,无端生出几分高不可攀的仙冷之气。广袖随步伐缓动,衣摆流转间透着股孤绝寒意。
“顾大人,下官敬您一杯。”鸿胪寺丞双手捧着玉樽,面上堆满谄媚的笑意,腰背弓出一个谦卑的弧度,“大人如今代掌大理寺,令朝野肃然,实乃百官之楷模。”
顾清辞停住脚步,视线淡淡扫过对方的面容,单手举起案上的青瓷酒盏,宽大袖口后,薄唇仅在杯沿浅沾。
“张大人言重,鄙人不过按律办事,谈不上什么楷模。”他声线平稳,疏淡有礼,随后将青瓷杯搁回原处,发出微弱的脆响,“大人这件缂丝仙鹤补服织工精巧,想来破费不少。为官者,外物繁华终是虚妄,慎言慎行方能长久。”
鸿胪寺丞额角渗出细汗,讪笑着连连称是,捧着酒杯惶促退开。
顾清辞继续前行。
沿途官员见他走近,有人仓促垂下头颅,视线紧贴桌面,避开锋芒;有人则慌乱地转身与同僚举杯,以掩饰肢体上的僵硬。
路过清流老臣席位时,几声刻意拔高的嗤笑传入耳畔。
“佞幸之臣,踩着同僚骨血上位,一身血腥气,徒惹人作呕。”都察院左都御史捋着花白胡须,冷眼斜睨,手中杯盏重重磕在案板上。
顾清辞步履未停,视线越过几人发颤的胡须,面无波澜。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一道细微褶皱,从容落座于席间。
殿外通传太监的公鸭嗓骤然拔高,夹杂着几分破音的尖锐:“靖王殿下驾到——!”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太极殿内的丝竹管弦。
叶凌泽裹挟着骨血里浸润的沙场煞气,大步跨入殿门。他并未按规制穿着亲王蟒袍,取而代之的是暗金丝线压边的玄黑箭衣。双臂束着冷硬铁甲护腕,皮质与金属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铿锵声,腰间赫然悬着骇人的玄铁重剑。
满殿琴音戛然而止,席间的南诏、漠北等异邦使节纷纷转头,视线在叶凌泽身上来回扫视打量。
叶凌泽径直走向顾清辞,沉重的战靴停在绯色衣摆前半寸处,挺拔雄健的身躯落下一道宽阔阴影,将顾清辞完全笼罩。
“顾大人这杯酒,喝得可安稳?”靖王居高临下,手指搭在腰间未出鞘的剑首上,任由玉佩与剑身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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